第11章 老周头的家

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吴岭。

“掌柜的,这个给你。”

吴岭打开一看。

五块银元,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啥子?”

“上回你带来的那些药,没吃完。剩下的周大爷让我拿去药铺找赵老板。赵老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得,问我要多少钱。我说不晓得。他自己开的价。”

“那你自己留着呗。”

“我妈下葬的钱,都是周大爷帮忙出的,平时住茶馆也用不上这么多,周大爷说不用还他,让我给你。”

“给我干啥子?”

“周大爷说的,你带来的东西值钱,而且说这钱你也用得上。”

吴岭没想到,老周头什么都没跟他提过,原来在背后已经想了这么远。

他看了老周头一眼。

老周头喝茶,没抬头。

“还有一件事。”小翠的声音低了,“赵老板问我那个药是从哪来的。我说不晓得。他又问了两回。我还是说不晓得。”

“你做得对。以后谁问都说不晓得。”

“嗯。他后面找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小翠顿了顿,“他说要是还有,不管多少钱他都收。”

吴岭把布包收了,心里记了一笔。

“我去种花了哦。”

她跑进后头去了,脚步声咚咚咚的。

吴岭在老周头旁边坐下,把蛋烘糕搁在他面前。

三个,金黄微焦,对折的,红糖馅从边上隐约露出来。

“我朋友按配方做的。你尝尝。”

老周头没急着拿,先凑近闻了闻。

然后拿起一个,掰开。

不往嘴里放,先看截面。

“这是照那个方子做的?”

“对。一步没改。”

老周头把掰开的半个放嘴里,慢慢碾着,眼睛半闭。

吴岭等着。

嚼完了,端起茶碗抿了口茶。

又拿起第二个,一掰两半,把碎渣子搁在指尖上搓了搓。

“酒酿放了。”

“放了。”

“量不对。多了。”

“不对?配方上写的少许,她按少许放的。”

“少许是好多?”

“她自己试的。蘸了一点滴进去,闻着对了就停。”

“闻着对了?”

老周头摇了摇头。

“酒酿不能用鼻子闻。要用舌头。蘸一点放舌尖上,酸味刚刚冒头的时候就是对的。你那个朋友用鼻子,多了。差一滴都不一样。”

“就差这一点?”

“不止。”

老周头拿蒲扇指了指碟子。

“面粉太细了。石磨出来的面粉有粗有细,咬下去有颗粒感。你这个没有,像磨了不晓得多少遍,面粉的骨头都磨没了。”

刘师傅在旁边听着,也开了口。

“我也觉得。面发得太匀了。本地磨坊出来的面粉,怎么发都有粗细不均的地方。你这个...”他想了想,“太齐整,不像是人磨出来的。”

确实不是人磨出来的,机器磨的。

“还有油。”老周头接着说,“菜籽油的味道对,但不是本地榨的。本地的菜籽油有一股青气,你知道青气是啥子不?就是生菜籽那股冲味,榨出来还留着一点。你这个油太清了。干净是干净,少了一口气。”

“那你觉得——能打几分?”

老周头没回答打几分。

“你那个朋友手上的活不差。翻面的时机对,火候控得住,酒酿的层次也压出来了。路子是对的。”

“那问题出在哪?”

“我刚才说了三样。酒酿多了,面粉太细,油不是本地的。三样加在一起,味道就偏了。”

“偏多少?”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尝。”

老周头把碟子里最后一个推给他。

吴岭咬了一口,认真嚼。

就算有点冷了,还是好吃,比他和秦小碗最初实验的时候还好吃。

“我尝不出来。”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惭愧。

“尝不出来就对了。”

老周头放下蒲扇,难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尝惯了你那边的东西,舌头已经不认得这边的味道了。”

“那我以后能认得吗?”

“多吃。多尝。少吃你那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舌头跟耳朵一样,用进废退嘛。”老周头把碟子收了,“配方是骨头,料是肉。骨头对了肉不对,撑得起来,不够饱满。”

“那怎么才能到十成?”

秦小碗做得已经很好了,好到现代所有客人都觉得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