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对。”

许成远转向吴岭。

吴岭说:“茶馆不是展柜。”

“展柜未必不好。”许成远说,“至少看的人更多。”

“那还是展柜。”

吴岭抬手摸了摸柜台侧边那道白茬。

“这里是用的。”

许成远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撬痕还新,白色木茬横在深色柜台上,是昨天夜里留下来的。

他沉默片刻。

“吴老板,我理解你的意思。”

“你不理解。”

吴岭望向后墙。

壁画在白天不算显眼,民国茶馆那一块颜色稍深,古蜀小树和碗淡得几乎辨不出来。

他又转向后门。

门关着。

对外人来说,那就是一扇普通后门。

吴岭收回目光。

“东西离了这间茶馆,就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许成远把茶碗转了半圈,碗盖刮过碗沿,声音很细。

“吴老板,招牌可以照旧,柜台可以修好,老茶具也可以好好收着。换到新街区,客人更多,条件更稳。你守着这里,后面只会越来越难。”

这话不好听。

但不是完全没道理。

秦小碗刚要开口,吴岭抬手拦住她。

她停住。

吴岭说:“你想要客流,去做商业街。”

“我们本来就在做。”

“那就做你的商业街,别来拆我的茶馆。”

许成远把碗盖重新盖上。

“那我也把话说明白,项目不会等一家店。前面几户一签,围挡、水电、消防通道都会往前排。你现在不签,可以。可真到施工那天,门口挖开,客人进不来,你再谈,就被动了。”

秦小碗盯着柜台边那只亮着的手机。

“这句我记住了。”

“秦小姐,我是在提醒。”

“嗯。”

她慢慢重复了一遍。

“门口挖开,客人进不来。提醒。”

吴岭看了一眼那碗没动的三花。

“许总。”

“你说。”

“你刚才喝的这碗茶,十五块。”

许成远一怔。

吴岭说:“你要是来喝茶,我欢迎。你要是来教我怎么把茶馆搬成展柜,这碗算我请你,后面不用谈了。”

秦小碗望了吴岭一眼。

她很少见他这样。

不急,不退。

像醒木还没拍,桌面已经先静了。

炉子上的水这时候才真正开起来,壶嘴吐出一线白汽。

许成远没有马上起身。

秦小碗伸手把那只亮着的手机按灭,又扣在柜台边。

她原本以为吴岭会一直让她往前顶。

毕竟他说话少,遇事也常常慢半拍。

可刚才那句“别来拆我的茶馆”,不是赌气,也不是硬撑。

吴岭擦掉柜台边一滴水。

“许先生,茶已经凉了。”

许成远抬眼。

那碗三花摆在两人中间,热气一点点淡下去。

这不是赶客。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

门口铜铃响了一声。

苏望青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她身后跟着一位老人。

老人穿深灰色夹克,头发全白,走得不快。

进门后,他没有急着认人,和苏望青第一次来一样,先抬头望匾额,再低头量门槛。

“吴老板。”

“苏老师。”

苏望青走到柜台前,把文件袋放下。

“我外公想来喝碗茶。”

秦小碗马上问:“三花?”

老人应了一声。

“麻烦。”

声音不高,很稳。

秦小碗去泡茶。

许成远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柜台前。

他的视线从铜炉过去,到陶片,再到裂纹茶碗。

最后落在柜台侧边那道撬痕上。

“新伤。”

吴岭说:“昨晚遭贼。”

老人颔首。

“怪不得。”

许成远身后的年轻人又想摸手机。

秦小碗眼睛一斜。

“柜台内侧不拍。”

年轻人把手放下。

老人望了秦小碗一眼,眼里有点笑意。

苏望青把文件袋打开,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检测报告。

“吴老板,材料我整理了一版。”

许成远眉头微动。

“什么材料?”

“不可移动文物线索材料。”苏望青说,“主体是建筑、壁画和历史空间,不是柜台上这些器物。”

许成远听到“不可移动文物”几个字,脸上的神色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