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脸不要脸。”

他伸手去推小翠肩膀。

吴岭站起想拦。

他慢了一点。

程管事面前那碗没喝过的三花茶,忽然冒出一线热气。

热气绕过碗沿,缠上壮汉手腕。

壮汉的手旋即便停在半空,距离小翠就只有几公分,一动不动。

老周头说:“在茶馆内,莫伸手。”

壮汉不服,一咬牙,另一只手拍向桌面。

太阳花被震得掉下桌子。

桌面上的二十枚银元同时一响。

叮。

叮叮叮。

银元一枚接一枚立起来,横在花和壮汉之间。

邻桌茶客手里的瓜子滚到地上。

没人捡。

壮汉脸上的汗从额角滑下来。

“你搞的?”程管事看吴岭。

吴岭没答。

他也在看那排银元。

程管事又看老周头。

“茶阵?”

老周头吹了吹茶。

“你见过茶阵?”

程管事喉结动了动。

“青城山的道士、街面上的端公、庙会里卖符水的,我都见过。说神拳刀枪不入的,也听过。”

壮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管事,这肯定不是拳。”

门口提伞人低声道:“像……撞邪。”

程管事回头瞪他。

提伞人闭嘴,伞柄却握得更紧。

程管事再看吴岭。

“吴掌柜,你会哪一路?”

吴岭终于抬头。

“我只会泡茶。”

老周头接得更慢些。

“吴记不练拳。”

热气散去,壮汉的腕子终于被松开。

他退了半步,只有手背上那一圈淡淡的水汽,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事。

立在那的银元逐渐落回桌面。

小翠捡起太阳花退回柜台,眼睛还注意着那只茶碗。

程管事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排银元一枚一枚从桌面收起。

每按一枚,他指尖都顿一下,银元上有抹不去的寒意。

“吴掌柜,好手段。”

“茶馆的规矩,谁来都要遵守。”

吴岭知道这是立威的好时候。

“我不信,这规矩护得了桌子,还能护得了门外?”

程管事朝提伞那人偏了偏头。

“你去后头看看。”

提伞人没有立刻动。

刚才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程管事声音低下来。

“去。”

提伞人这才绕过桌子,往柜台后那半截青布帘走。

吴岭走过去,站到青布帘前。

提伞人停在他面前。

“让开。”

“后头不是客人能去的地方。”

“我不是客人。”

“那就更不能去。”

提伞人把伞尖往地上一点。

铜皮伞尖敲在青砖上。

笃。

这一声响完,青布帘自己往下垂了一寸。

帘上的旧针脚一针一针绷紧,布面从松垮变得平整。

提伞人皱眉,伸伞柄去挑。

伞柄刚碰到布帘,帘面上渗出一点茶色。

一点。

两点。

很快连成一条竖线。

莫入。

两个字歪歪斜斜,却清楚。

茶馆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柜台边一个茶客嘴里低低冒出一句:“乖乖。”

旁边人赶紧用手肘碰他,示意莫乱说。

提伞人脸色发青。

他退了一步,又被程管事看住,只好咬牙上前。

这回他不用伞柄挑帘。

他直接伸手去掀。

吴岭本能地去拦。

两只手还没碰上,帘后传出一声很轻的茶盖声。

嗒。

提伞人脚下一滑。

不是摔倒。

他整个人像踩进了一滩看不见的茶水里,鞋底贴着地面往回退。

退得不快,但停不住。

一直退回程管事桌前,膝弯撞到椅子,坐了下去。

他脸上血色全没了。

只有伞还握在手里,伞尖在发抖。

刘师傅这次没忍住,低声问老周头:“周爷,这个……以前也这样?”

老周头看了看青布帘上的“莫入”二字。

“那倒没有,以前没写过字。”

这句话一出来,吴岭后颈发凉。

小翠紧紧抿住嘴。

程管事听见了。

他脸上的强撑终于裂开一道缝。

“以前?”

“吴记茶馆老,怪事多很正常。”

程管事盯着那帘子。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不是算计,而是忌惮。

“这屋里供了什么?”

没人答。

他又问:“哪一路神?”

还是没人答。

倒是那个壮汉低声念了一句:“莫不是……五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