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明看见吴岭,点了下头,没有寒暄。
“吴记茶馆不可移动文物线索专家复核,材料提交人苏望青已列席,线索主体吴岭本人到场,相关项目方就施工影响做陈述。”
许成远开口,不快。
“项目方一直尊重街区历史风貌,也尊重吴记茶馆的经营诉求。”
他翻开材料。
“但近期吴记持续聚集客流位于施工边界附近,围挡调整、材料运输、人员通行都存在安全管理压力,一旦出现人员磕碰、坠物、拥堵,责任边界难以划分。”
许成远说:“项目方建议吴记阶段性错峰营业,或接受临时迁移补偿,我们可以协助设置展示点,提供品牌联名、线上导流和统一视觉包装,降低其经营损失。”
秦小碗的笔尖顶住纸面。
罗启明看向吴岭。
“吴老板,你们这边也说一下。”
吴岭把一只小玻璃瓶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今天早上九点零三分,吴记柜台第一排茶碗盖上的落尘。”
他又拿出第二个袋子。
“九点十七分,围挡外高噪声作业后,从柜台西侧落下来的细末。见证人是两位常年在店里喝茶的老客。”
吴岭接道:“我们不要求认定损害已经发生,也不要求项目方赔偿。只请求区里确认一件事:吴记所在点位周边施工,需不需要按历史风貌保护要求,补专项保护措施。”
许成远旁边的人接话:“粉尘来源复杂,老建筑本身也会自然老化。单凭一只瓶子几张照片,很难认定——”
苏望青把时间表推出来。
“请不要打断我们的陈述,我们不主张直接因果,只主张持续影响风险。”
她把老照片放到旁边。
“这组照片能证明吴记柜台、壁画和堂屋空间在街区历史风貌里有连续性。署名人是江闻鹤,收材料时已经调阅过。”
坐在文保那里的两位专家看向罗启明。
苏望青没有顺着这个名字往下讲,直接翻到风险意见。
“吴记目前还没有获得文保单位的认定层级,但它位于历史风貌延续较完整的街巷节点,且已进入专家复核程序。旧城更新涉及这类保留建筑和传统风貌的点位,应当优先采取预防性保护——防尘、防震、排水、防火、施工监测和运输路线,都应当写进施工组织方案。”
许成远早有应对,站起来把施工方案发给每一方。
“扬尘有治理方案,现场每天洒水,围挡也符合国家要求。”
秦小碗拿出手机,点击播放视频。
电锤响,蓝围挡抖,门槛边一层粉尘被风卷进来。
老张的声音很清楚:“这茶喝起像在嚼墙皮。”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笑出半声,又马上收住。
一位住建代表打圆场。
“项目方加强洒水,吴记注意门口秩序,大家都克服一下。旧城更新总会有阵痛。”
茶碗盖照片被吴岭推到他面前。
“阵痛可以克服,但脏东西落在茶碗里,客人会喝下去。”
他停了停。
“吴记可以错峰,可以清扫,可以提醒客人不在门口久站,这不代表施工影响能靠茶馆多擦几遍桌子来解决。”
住建负责人翻了翻项目方资料。
“施工组织方案里对吴记所在点位有没有专项保护?”
项目方工作人员翻到一页“周边商户沟通”。
上面写着:加强告知,设置导流,做好解释。
“这是商户协调,不是保护措施。旧城更新不是普通商业装修,苏小姐说的没错,以现在材料看,你们的专项措施确实不足。”
许成远辩道:“如果把吴记列入专项保护,主路围挡、通行线路和沿街店铺都会受到影响,总不能一个茶馆在那儿,整片都停。”
“不需要整片停,靠近吴记一侧的高扰动作业,保护方案补齐前先暂停。项目方三日内需提交补充方案,文保、住建、街道联合看过后,再恢复相关工序。”
许成远脸色变了。
“这样工期得重新排,成本和周期都不是小数。”
罗启明回得很硬:“那是你们的事,保护责任不能空着不落地。”
“明白,罗局,但这超出了我的权限,我会上报给市里集团做决定。”
罗启明点头,看向江闻鹤署名那页。
“必要时可由区里统筹接手。”
许成远坐直了,沉默几秒,重新把话接回来。
“罗局,我们不是不愿意承担社会责任。只是希望标准明确,不能今天一个点位、明天一个点位,最后项目无法推进。”
“标准会以书面形式今日通知到你。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项目方先行离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