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折叠》第十八章 听见

第三卷《折叠》

第十八章 听见

日出看完后的第三天。

山东,烟台。家里。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她在织第四条毛衣。第一条是崔宇光的,第二条是崔海生的,第三条是自己的,第四条是给折叠舱的。

“妈,折叠舱不用穿毛衣。”崔宇光说。

“它不是冷。是我想给它穿。它帮了我们那么多,该谢谢它。”

崔宇光笑了。他想起折叠舱的温度,300开尔文,室温。不冷,也不热。但母亲的毛衣,是暖的。不是物理的暖,是心的暖。

“那你织吧。织好了,我带给它。”

母亲点了点头,继续织。蓝色的,和海一样的颜色。她织得很快,因为她已经织了三件了,手熟了。一针,一针,一针。毛线在手里慢慢变成毛衣,变成心意,变成温度。

“妈,我想带你去贵州。”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去贵州?”

“去看天眼。去看折叠舱。去看老钟。去看苏小棠。”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去过吗?”

“没有。但他从天上看见过。天眼能看见的东西,他也能看见。”

母亲低下头,继续织。

“好。我去。”

贵州,天眼。

老钟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那排过时的CRT显示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不是“日出”,是“脚步”。崔宇光和母亲的脚步,从烟台到贵州,从海边到山里,被天眼捕捉到了。咚,咚,咚。两个脚步,一前一后。一个快,一个慢。快的在等慢的,慢的在跟快的。

“老钟叔。”苏小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钟没有回头。“小苏啊。”

苏小棠走进控制室,手里提着水果——橘子,和每次一样。

“老钟叔,崔宇光带他母亲来了。下午到。”

“我知道。天眼听见了。”

“你能听见她的心跳吗?”

“能。咚,咚,咚。慢的,稳的,暖的。和她织的毛衣一样。”

苏小棠把橘子放在桌上,坐到老钟旁边。

“老钟叔,你说,她能听见天眼的声音吗?”

“能。只要她想听。天眼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听的。”

下午。贵州,天眼。

崔宇光扶着母亲走下车。母亲看着眼前的群山,看着那口巨大的“锅”——五百米直径,三十个足球场大,银色的反射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天眼?”母亲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天眼。爸建的天眼。”

母亲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她的白发在风中飘动。她闭上眼睛,听着。沙沙的,沙沙的。不是风,是天眼的声音。宇宙的声音。脉冲星在唱歌,黑洞在低吟,引力波在叹息。还有别的声音——心跳。崔海生的心跳。咚,咚,咚。慢的,稳的,暖的。

“海生。”她轻声说。

心跳没有停。咚,咚,咚。

“你在。”

心跳继续。咚,咚,咚。

母亲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他在。”她对崔宇光说。

崔宇光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暖的。

“他在。一直在。”

老钟从控制室里走出来,站在天眼的观景台上。他看见了崔宇光和母亲。母亲站在那里,白发飘动,眼泪流淌。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不想打扰。那是崔海生的妻子,那是崔海生的儿子。他们在和崔海生说话。通过天眼,通过心跳,通过存在。

苏小棠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提着那袋橘子。

“老钟叔,你不去打个招呼?”

“等一会儿。让他们说说话。”

苏小棠点了点头,把橘子放在栏杆上。风吹过来,橘子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甜的,酸的,暖的。

“老钟叔,你说,崔海生能听见他妻子说话吗?”

“能。天眼能听见的东西,都是真的。崔海生在天上,在‘我们’里面。他什么都能听见。”

贵州,折叠舱。

傍晚。崔宇光带着母亲来到折叠舱。银色的球体嵌在群山之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母亲站在球体前面,仰头看着它。

“这就是折叠舱?”

“这就是折叠舱。爸的蓝图,我们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