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求死?何意味?

和恳求。

可龙临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枷锁,能让一个手握实权的大执事,连求死都做不到?

是那管黑色的未知试剂?

还是……周清玄?

那个看起来温吞懦弱,像个傀儡一样的道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王茂林之间,到底是谁在操控谁?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缠绕,越收越紧,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之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所有不适,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本命神魂过度透支带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

经脉里紊乱的纯阳法力,还在不受控制地冲撞着,每一寸血肉,都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后背、手臂、胸口的多处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龙临眼前的视线,开始飞速发黑。

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火光,地上的血腥味,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他靠着门框的身体一软,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当场昏迷了过去。

整个荒废道观,再次陷入了死寂。

不远处的马俊,早在力竭劈完最后一刀后,就陷入了重度昏迷。

他趴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青石板上,浑身是伤,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经脉多处撕裂。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夜风卷着荒草,拂过两人的脸颊。

满地的尸体,破碎的断墙,熄灭的炭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阴邪气息。

这场持续了整整半夜的荒山死斗,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同一时间。

凤凰山对面的主峰山头。

悬崖边,站着一个浑身被暗红色绷带紧紧缠绕的健硕男人。

他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背阔,哪怕浑身上下,从头顶到脚踝,都被厚厚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出他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山风卷着他身上的绷带,猎猎作响。

可他站在悬崖边,身形稳如泰山,仿佛扎根在了岩石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沉淀到极致的杀伐气息。

之前那把破空杀了眼镜男的赤红长朔,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的背后。

枪身的古朴云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温顺的猛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却依旧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目光,正落在山下荒废道观的方向,落在那个昏迷在正殿门口的少年身上。

绷带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神里,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心疼,有不易察觉的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

那是一具完整的羊头骨骨架。

浑身没有半分皮肉,只有森白光滑的骨头,四肢健全,骨节分明,稳稳地站在岩石上。

可它身上,却穿着一身极其豪华、镶着细密金边的中世纪教皇长袍。

厚重的丝绸衣料,拖在地上的长长衣摆,上面绣满了繁复而精美的暗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华贵到了极致。

唯一和正统教皇服饰不同的,是长袍正中央、本该绣着十字架的位置,绣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倒悬的十字架。

羊头骨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幽的蓝色鬼火,随着山风轻轻晃动,明明没有嘴,没有声带,却能清晰地传递出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响,而是直接在人的脑海里响起的,非男非女、带着一丝戏谑散漫的诡异声音。

“看什么呢?魏。”

“看你家小家伙?都昏迷了,不下去看看?”

被称作魏的绷带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山下的道观里,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岩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符合规矩。”

“你不该出手的。”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悠悠地晃了晃,那道戏谑的声音,再次在魏的脑海里响起。

“规矩?”

“魏,我喜欢这个小家伙~”

“再说了,你们人类的规矩,管我什么事儿?”

它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宽大的教皇袍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森白的指骨。

骨指轻轻一弹,一道细碎的蓝色鬼火,在它指尖亮起,又瞬间熄灭。

“要不是我出手,那小家伙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魏沉默了。

他看着山下昏迷的龙临,绷带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舍不得。

可他有他的规矩,有他的束缚,有他不能踏过的红线。

这次出手,已经破了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没有半分波澜。

“这次回去,我们一齐领罚。”

羊头骨听到这话,不屑地嘁了一声,晃了晃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满是不在乎的意味。

“罚就罚呗,多大点事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罚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

话音落下,它再次抬起了手

宽大的教皇袍衣袖滑落,从里面,缓缓飘出了两团漆黑如墨、却在边缘泛着淡淡金光的诡异鬼火。

那两团鬼火悬浮在它的骨指前,明明是阴寒的鬼火,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温润、带着极强生命力的气息。

两种完全相悖的属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诡异到了极致。

魏看着那两团鬼火,绷带下的眸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羊骨头人已经骨指轻轻一弹。

两团黑色鬼火,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山下的道观飞了过去。

速度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转瞬即至。

一枚精准地穿过正殿的门洞,传入龙临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另一枚,不偏不倚入了不远处昏迷的马俊体内,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散开。

鬼火入体的瞬间。

原本呼吸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龙临,呼吸瞬间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他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几分,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血,开始缓缓结痂。

脑海深处,神魂撕裂的剧痛,也在黑色鬼火的包裹下,飞速缓解。

原本枯竭的丹田气海里,也缓缓升起了一丝温润的暖流,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另一边的马俊,也是一样。

原本微弱的心跳,瞬间变得强劲有力起来。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了酥麻的愈合感,身上的伤口快速结痂止血,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悬崖边,魏看着这一幕,缓缓收回了目光,落在身边的羊骨头人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倒是舍得。”

他没有问这鬼火到底是什么,也没有问它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只知道,这东西,对它来说,有多珍贵。

羊骨头人晃了晃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反正都要受罚,不差这点。”

“魏,我不想这个小家伙死。”

话音落下,它转过身,宽大的教皇袍在山风里剧烈拂动,身影缓缓融入了身后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道散漫的声音,在魏的脑海里回荡。

“走了,回去领罚。”

“晚了,那几个老东西又要啰嗦了。”

魏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道观,确认龙临和马俊都没有了生命危险,又看了一眼羊骨头人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几秒。

他背后的赤红长朔,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随即,他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跟着羊骨头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主峰山头,再次恢复了寂静。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只有悬崖边的岩石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一夜无话。

时间缓缓流逝。

月亮落下,朝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凤凰山的密林,透过正殿屋顶的破洞,温柔地洒在了龙临的脸上。

暖融融的温度,落在皮肤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陷入黑暗的龙临,眼睫轻轻动了动。

随即,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