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恳求。
可龙临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枷锁,能让一个手握实权的大执事,连求死都做不到?
是那管黑色的未知试剂?
还是……周清玄?
那个看起来温吞懦弱,像个傀儡一样的道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王茂林之间,到底是谁在操控谁?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缠绕,越收越紧,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之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所有不适,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本命神魂过度透支带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
经脉里紊乱的纯阳法力,还在不受控制地冲撞着,每一寸血肉,都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后背、手臂、胸口的多处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龙临眼前的视线,开始飞速发黑。
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火光,地上的血腥味,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他靠着门框的身体一软,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当场昏迷了过去。
整个荒废道观,再次陷入了死寂。
不远处的马俊,早在力竭劈完最后一刀后,就陷入了重度昏迷。
他趴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青石板上,浑身是伤,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经脉多处撕裂。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夜风卷着荒草,拂过两人的脸颊。
满地的尸体,破碎的断墙,熄灭的炭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阴邪气息。
这场持续了整整半夜的荒山死斗,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同一时间。
凤凰山对面的主峰山头。
悬崖边,站着一个浑身被暗红色绷带紧紧缠绕的健硕男人。
他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背阔,哪怕浑身上下,从头顶到脚踝,都被厚厚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出他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山风卷着他身上的绷带,猎猎作响。
可他站在悬崖边,身形稳如泰山,仿佛扎根在了岩石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沉淀到极致的杀伐气息。
之前那把破空杀了眼镜男的赤红长朔,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的背后。
枪身的古朴云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温顺的猛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却依旧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目光,正落在山下荒废道观的方向,落在那个昏迷在正殿门口的少年身上。
绷带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神里,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心疼,有不易察觉的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
那是一具完整的羊头骨骨架。
浑身没有半分皮肉,只有森白光滑的骨头,四肢健全,骨节分明,稳稳地站在岩石上。
可它身上,却穿着一身极其豪华、镶着细密金边的中世纪教皇长袍。
厚重的丝绸衣料,拖在地上的长长衣摆,上面绣满了繁复而精美的暗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华贵到了极致。
唯一和正统教皇服饰不同的,是长袍正中央、本该绣着十字架的位置,绣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倒悬的十字架。
羊头骨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幽的蓝色鬼火,随着山风轻轻晃动,明明没有嘴,没有声带,却能清晰地传递出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响,而是直接在人的脑海里响起的,非男非女、带着一丝戏谑散漫的诡异声音。
“看什么呢?魏。”
“看你家小家伙?都昏迷了,不下去看看?”
被称作魏的绷带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山下的道观里,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岩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符合规矩。”
“你不该出手的。”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悠悠地晃了晃,那道戏谑的声音,再次在魏的脑海里响起。
“规矩?”
“魏,我喜欢这个小家伙~”
“再说了,你们人类的规矩,管我什么事儿?”
它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宽大的教皇袍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森白的指骨。
骨指轻轻一弹,一道细碎的蓝色鬼火,在它指尖亮起,又瞬间熄灭。
“要不是我出手,那小家伙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魏沉默了。
他看着山下昏迷的龙临,绷带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舍不得。
可他有他的规矩,有他的束缚,有他不能踏过的红线。
这次出手,已经破了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没有半分波澜。
“这次回去,我们一齐领罚。”
羊头骨听到这话,不屑地嘁了一声,晃了晃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满是不在乎的意味。
“罚就罚呗,多大点事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罚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
话音落下,它再次抬起了手
宽大的教皇袍衣袖滑落,从里面,缓缓飘出了两团漆黑如墨、却在边缘泛着淡淡金光的诡异鬼火。
那两团鬼火悬浮在它的骨指前,明明是阴寒的鬼火,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温润、带着极强生命力的气息。
两种完全相悖的属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诡异到了极致。
魏看着那两团鬼火,绷带下的眸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羊骨头人已经骨指轻轻一弹。
两团黑色鬼火,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山下的道观飞了过去。
速度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转瞬即至。
一枚精准地穿过正殿的门洞,传入龙临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另一枚,不偏不倚入了不远处昏迷的马俊体内,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散开。
鬼火入体的瞬间。
原本呼吸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龙临,呼吸瞬间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他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几分,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血,开始缓缓结痂。
脑海深处,神魂撕裂的剧痛,也在黑色鬼火的包裹下,飞速缓解。
原本枯竭的丹田气海里,也缓缓升起了一丝温润的暖流,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另一边的马俊,也是一样。
原本微弱的心跳,瞬间变得强劲有力起来。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了酥麻的愈合感,身上的伤口快速结痂止血,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悬崖边,魏看着这一幕,缓缓收回了目光,落在身边的羊骨头人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倒是舍得。”
他没有问这鬼火到底是什么,也没有问它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只知道,这东西,对它来说,有多珍贵。
羊骨头人晃了晃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反正都要受罚,不差这点。”
“魏,我不想这个小家伙死。”
话音落下,它转过身,宽大的教皇袍在山风里剧烈拂动,身影缓缓融入了身后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道散漫的声音,在魏的脑海里回荡。
“走了,回去领罚。”
“晚了,那几个老东西又要啰嗦了。”
魏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道观,确认龙临和马俊都没有了生命危险,又看了一眼羊骨头人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几秒。
他背后的赤红长朔,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随即,他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跟着羊骨头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主峰山头,再次恢复了寂静。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只有悬崖边的岩石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一夜无话。
时间缓缓流逝。
月亮落下,朝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凤凰山的密林,透过正殿屋顶的破洞,温柔地洒在了龙临的脸上。
暖融融的温度,落在皮肤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陷入黑暗的龙临,眼睫轻轻动了动。
随即,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