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过来,立刻躬身行礼,嘴巴张开。
“掌……”
第一个字刚出口。
“门”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周清玄已经抬起了手,宽袖一挥。
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凛冽的寒芒。
噗呲——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小童的头颅瞬间滚落在地。
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蔓延开来。
而小童临死前的眼睛里。
没有半分恐惧。
没有半分怨恨。
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极致的解脱。
和凤凰山道观里,眼镜男临死前的眼神,分毫不差。
周清玄看着地上的尸体,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只有一丝藏在深处的,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提着剑,脚步平稳地,朝着后院的厢房走去。
一扇一扇,推开房门。
每推开一扇门。
里面就会传来几秒轻微的兵刃碰撞声。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随即,恢复死寂。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过去。
每一个被他斩杀的道人。
临死前的眼里,都带着和小童一模一样的解脱。
没有不甘。
没有愤怒。
只有终于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释然。
他们和眼镜男一样。
和小童一样。
早就被那无形的精神禁锢,困成了没有自我的傀儡。
生不如死。
死亡,是他们唯一的解脱。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
整个三清观后院。
所有被邪术禁锢、沦为傀儡的道人,全部被他清剿完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却没有半分邪异的气息。
只有纯正的道家道韵,在空旷的道观里缓缓流淌。
周清玄提着依旧滴血的传承佩剑,一步步走出了三清观的山门。
站在了山门前的石阶上。
清晨的山风,吹起他紫色道袍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看向山门正上方。
那块刻着“饲骸会”三个大字的石质门牌。
字迹苍劲,是开山祖师亲手所书。
他看了良久。
眼神复杂。
有愧疚。
有释然。
有决绝。
也有对祖师传承的无尽惋惜。
最终,他收回了目光。
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
提着剑。
大步朝着山下的巴市市区走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
他下山的脚步,惊动了山林里栖息的鸟群。
林间瞬间一阵骚乱。
无数候鸟扑棱着翅膀,惊飞而起,划破了清晨的天空。
翅膀扇动的动静,顺着山风,隐隐传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市区。
同一时间。
巴市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高层观景房内。
龙临正盘膝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闭目调息。
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丹田内的纯阳法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平稳而强劲。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房间内,三层纯阳阵法依旧平稳运转。
屏蔽气息。
预警异动。
隔绝窥探。
环环相扣,没有半分破绽。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
一只麻雀,猛地撞破了窗户的纱窗,冲进了房间里。
它重重摔在客厅的地板上,翅膀扑棱了几下,便再也动不了了。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已经陷入了濒死状态。
极致的警惕,早已刻进了龙临的骨子里。
在纱窗被撞破的瞬间。
他猛地睁开了眼。
浑身的纯阳法力瞬间蓄势待发。
指尖淡蓝色的雷光暗蓄,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他没有贸然上前。
而是凝神感知。
确认这只麻雀身上,没有任何邪祟附身的气息,也没有任何阵法、追踪器的痕迹。
就是一只最普通的家雀。
他这才缓缓起身,脚步放轻,走到了客厅里。
目光落在了麻雀的腿上。
上面用细麻绳,牢牢绑着一个用牛皮纸卷成的、极小的信桶。
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松动。
龙临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解开细麻绳,取下了那个信桶。
指尖微微用力,打开了信桶。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黑色纸片。
和之前死字信封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展开纸片。
正面,是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狰狞扭曲的血色大字。
——死字。
笔迹。
笔锋。
甚至连鲜血的气息,都和前三封死字信,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