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芳是坐着绿皮火车摇到京城的。

二十三个小时的硬座,车厢里烟味、脚臭味混成一团,屁股和鼻子都好像死了。

陈立杰倒好,上车没两个小时就靠在她肩上睡死了,口水淌了一路。

她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她特意为进京准备的新衣服啊。

咋有这么能睡的人?

郁芳只能忍。

京城嘛,值得。

可真到了地方,郁芳才发现和自己想象中不同。

楼房也没想象中那么好,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酸菜坛子,几家人共用一个厨房、一个厕所。

自从三叔死后,郁家分了家,郁芳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如今站在这逼仄的楼道里,她觉得还不如村里敞亮。

不过也是人生新体验了,她还没住过楼房呢。

“芳芳,进来啊。”陈立杰拉她的手,语气倒是挺高兴,“这就是我家。”

郁芳很快调整了表情,把路上买的两斤糕点递上去,甜甜地喊:“叔叔好,阿姨好。”

陈母是个瘦小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不咸不淡:“来了啊,先坐吧。”

陈父一直没出来。

他在里屋,门关着。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陈父才从里屋走出来。

四十出头,方脸,脊背挺得笔直,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他没看郁芳,径直坐下,拿起筷子。

陈母招呼:“老陈,这是立杰的对象,郁芳。”

陈父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白菜。

郁芳有点尴尬,但还是笑着开口:“叔叔,我给您和阿姨带了点心——”

“放那儿,坐下吃饭吧,吃饭时间不吃零食。”陈父打断她,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客套的意思。

陈立杰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爸,你看到我给你寄的信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父就是因为这事才摆的脸色。

“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干点正事?”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陈立杰缩了缩脖子:“爸,我就是帮忙问一下——”

“帮忙?”陈父冷笑一声,“你帮什么忙?你连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他拍了拍桌子:“部队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乡知青来插手?你算老几?”

“我这不是想着您——”

“你想着我?”陈父声音拔高,“你不害死我都是好的。”

“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份工作让你回来安安分分上班,你倒好,人没到家,先给我找一摊子事!”

陈立杰不敢吭声了,头埋进碗里,筷子扒拉得飞快。

陈母翻了个白眼:“老陈,骂孩子干嘛啊,如果没人撺掇他能想得到这事?”

陈父叹了口气,“你这段时间给我消停点!”

摊上这么个儿子他真是没招了。

好吃懒做,做啥啥都不行,让他吃软饭吧脾气还不好。

现在又找了个乡下对象。

他又道:“明天带你去汽车连找陈师傅,学开车修车,当段时间学徒。你能上手,我让你做正式工。”

“谢谢爸。”陈立杰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好工作!铁饭碗!只是吧这学徒期工资不太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