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木牌,粉笔字写着今日供应:花卷、糖三角、肉包子、炒肝、卤煮。

郁英买了几个花卷和糖三角,用油纸包着提出来。

刚走出门,就听见有人叫她。

“郁英?”

那声音黏糊糊的,熟悉得很不是郁芳又是谁。

跟这人说话完全是浪费时间,郁英当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要离开。

郁芳追上去拦住,看到她时瞳孔一缩。

还真的是郁英。

郁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京城?你不是去西北了吗?”

郁英提着油纸包,语气非常不客气:“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最讨厌造黄谣的人。

这比套麻袋打一顿还恶毒。

不对付就不对付吧,明明自己也是女孩子,明明知道那些话对另一个女孩子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和侮辱,还是要这么做。

郁芳的目光飞快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崭新的浅色衬衫,头发梳得利落,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从容气度,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郁芳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布袋子。

她来京城这些天,处处小心翼翼,看陈家人的脸色,找工作碰壁,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

陈立杰一下班回家就喊累啥也不干,当个学徒有什么累的?

有她洗全家的衣服袜子累吗?

她今天出门特意照了镜子,觉得自己终于像个城里人了。

可此刻站在郁英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件新衬衫土得掉渣。

郁英。

你为什么总是过得比我好一点呢?

郁芳心里又酸又涩。

她已经无法控制表情,干巴巴道:“我只是意外,开心还来不及呢。”

“我们姐妹俩在京城,也算有个照应。”

照应?郁英心想,不使绊子就是积德了。

“你来这干嘛呢?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郁芳追问,想方设法要打听出来她为什么在京城。

跟在郁英身后三四步距离的审查人员适时上前,公事公办地开口:“郁英同志,买完东西就走吧。”

郁芳一愣。

她认识这个人——熊叔叔,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今天怎么是这副面孔?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熊叔叔,这是……”

“例行公务。”

说完,他转向郁英催促道:“走吧。”

郁英提着油纸包,头也不回地跟着审查人员走了。

郁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什么公务让熊叔叔这么严肃?

郁芳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除非、是犯了事。

一想到这,她心里那点酸涩就如同露珠见了太阳,眨眼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

这事得先向陈父打听一下,他在部队里待了好几十年,消息灵通,随便漏两句就能知道个大概。

不行,大概都不行。

一定得了解清楚。

这事要是不能传回老家,该是多么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