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辅看着他,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他慢慢咽下去,放下茶碗,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部署都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好,陛下旨意,与我的判断一致。”
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堂左侧的墙壁前,伸手拉开那块遮在墙面上的布帘。
布帘后面是那幅巨大的舆图,用牛皮纸绘制,边角处已经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地方的折痕已经发白了。
舆图上标注着北疆七军镇的分布、长城沿线的地形、鞑靼各部可能南下的路线,以及各军镇之间的距离和行军所需的时间。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宣府镇的位置,然后沿着长城一线缓缓移动,经过大同、蓟州、辽东,又折向西边,经过延绥、宁夏,最后停在甘肃。
他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着,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环节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北疆七军已经各抽调一万五千将士,合计十万五千人,正在追击鞑靼残部。”
“英国公,你的三万人是第一梯队,已经抵达。陈璇的第二梯队三万人,预计五天之后抵达。徐光祚的第三梯队三万人,预计十天之后抵达。”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张懋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下去:“加上北疆七军的十万五千人,合计二十万大军,足以在宣府以北的草原上完成一次大规模的合围。”
“从现在开始,劳烦英国公派遣第三军即刻北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落在独石口的位置上:“从宣府出发,经独石口出塞,沿着草原上的官道向北推进。”
“你的斥候要全部撒出去,向北方、向东方、向西方展开侦察。一旦发现察哈尔部的主力,立刻咬住,不要恋战,不要孤军深入。”
“一旦发现察哈尔部有逃跑的迹象,立刻加速追击,缠住他们,不让他们跑掉。同时派人向宣府报告,我会让其他各路合围的兵马加速推进。”
张懋点了点头,回道:“没问题!”
随即张懋立刻安排许泰率领中央都督府的第三军出发,配合北疆都督府各军进行围剿。
同时,朱辅也是铺开一张空白的军令纸,提起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他在军令上写道:“北疆七军各军长:中央都督府第一梯队三万人已抵达宣府,第三军许泰部即刻北上,经独石口出塞,向察哈尔部活动的方向推进。”
“你部按照原定计划,即刻向宣府以北的草原集结。”
“宣府军从东侧包抄,大同军从西侧包抄,蓟州军从东南方向包抄,辽东军从东北方向包抄,延绥军从西南方向包抄,宁夏军从西侧包抄,甘肃军从西北方向包抄。”
“七路合围,加上中央都督府九万人,合计二十万大军,将察哈尔部围在中间,一举歼灭。”
“各部务必在十月二十五日之前完成合围。不得延误,不得有误。延误者,军法从事。”
他写完,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拿起北疆都督府的大印,一盖上。
他拿起那些军令,走出正堂,交给门口候着的亲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环节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八百里加急,即刻发出。”
亲兵接过军令,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了院子。
朱辅站在正堂门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被秋日的日光染成暗金色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十月十二日,中央都督府第二梯队三万人,由第二军军长陈璇率领,抵达宣府。
他们抵达的时候,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三天。
那三天是陈璇在路上拼命赶出来的,他知道北边的战事吃紧,不愿意在路上多耽误一天。
陈璇抵达宣府之后,朱辅没有让他休息,直接下令他的第二军三万人即刻北上,与许泰的第三军会合,协同追击察哈尔部。
陈璇领命,当天傍晚就率军出发了。他的队伍在暮色中沿着官道向北推进,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行进中的将士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十月十七日,中央都督府第三梯队三万人,由第一军军长徐光祚率领,抵达宣府。
徐光祚抵达的时候,朱辅已经在宣府城北的城楼上等了三天了。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缓缓靠近的灰色洪流,目光从队伍最前面的轻骑扫到队伍后方的火炮队,然后收回来,落在走在队伍中前位置的那个枣红色战马上。
徐光祚骑在马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腰间系着一条嵌玉革带,面容方正,目光沉稳。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随从,然后快步走上城楼,走到朱辅面前,抱拳行礼:“成国公,本将来迟。”
朱辅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不迟,刚好。”
他转过身,走到城楼内侧的墙壁前,拉开那幅舆图上的布帘,指着舆图上标注的合围路线。
朱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部署都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徐军长,你的第一军三万人,即刻北上,从宣府出发,经独石口出塞,向察哈尔部活动的方向推进。”
“你的任务是作为总预备队,跟在许泰和陈璇两军的后方。一旦察哈尔部被围住,你的第一军从后方压上,彻底封死察哈尔部的退路。”
徐光祚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本将明白!”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带着他的第一军三万人,沿着官道向北进发。
十月二十五日,宣府以北的草原上,二十万大明将士已经全部到位。
那是一片广阔的草原,东西绵延数百里,南北纵深也有数百里。
草场已经枯黄了,那些稀疏的榆树和沙柳在秋风中颤抖着,将最后几片枯叶抖落在干裂的黄土路面上。
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旧铁皮,沉甸甸地挂在草原上方,偶尔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带着寒意的日光,很快又被新的云层遮住了。
二十万大军在草原上展开,分成七路合围,将察哈尔部的主力围在中间。
宣府军从东侧包抄,大同军从西侧包抄,蓟州军从东南方向包抄,辽东军从东北方向包抄,延绥军从西南方向包抄,宁夏军从西侧包抄,甘肃军从西北方向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