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拦不住。"

"如果他没想起来——"

"或者他想起来了,但选了别的人、别的路。"

"我也认。"

"我尊重他自己的决定。"

"从此和他成为陌生人。"

她抬起眼。

"时先生。"

"这是我给他的三年。"

时鸿宇沉默了片刻。

"第三个条件。"

他说。

"说。"

尤清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现在让我再看他一眼。"

"看完,我就走。"

时鸿宇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

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尤清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就那么站着,手还按在胸口。

时鸿宇从桌后拿起了内线电话。

拨出去。

"三号楼五层。"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压低的声音,尤清水听不真切。

时鸿宇听了几秒。

挂断。

"他睡着了,你可以去看。"

尤清水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时鸿宇补充道。

"不能把他弄醒。"

"五分钟之后,程老送你下山。"

尤清水看着他。

"时先生真是谨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是怕他醒过来,睁开眼看见我后,想起什么?"

"让您精心布好的棋盘,出现变数?"

时鸿宇没有否认。

他端起了那盏一直没动过的茶。

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默认。

尤清水转身。

走向门口。

"尤小姐。"

时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

"程老会在走廊等你。"

尤清水没有回头。

推门。

出去。

三号楼五层。

护工看了看尤清水,又犹豫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程老。

程老微微点了下头,护工侧身让开了门。

尤清水走进去。

时轻年躺在病床上。

被子只盖到胸口。身上穿着疗养院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和缠在胸膛上的纱布边缘。

他闭着眼。

呼吸很浅很浅。

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比她任何一次见到的时轻年都要安静。

安静得不像他。

尤清水在床边站定。

她没有坐下来。

她怕自己一旦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她只是低着头。

目光从他的眉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那道疤。

她用拇指摸过无数次的那道疤。

闭着的眼睛。

睡着的时候,那双湛蓝色的瞳孔藏在眼皮底下,她看不见了。

挺直的鼻梁。

浅杏色的薄唇。

削瘦了的下颌线。

喉结。

锁骨。

纱布下面看不到的伤口。

她一样一样地看。

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穷尽全部注意力才能完成的事情。

她在用眼睛,一笔一画地把他描下来。

存进骨头里。

存进她接下来一千多个没有他的日夜里。

窗外的雨更大了。

风把雨幕吹成斜线,抽打在五楼的玻璃上,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闷的声响。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了一点点,又松开。

只是无意识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