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骨梦魇一事尘埃落定,江城一夜之间恢复安宁。百姓夜夜安睡,再无噩梦惊扰,冬日暖阳驱散霜寒,街巷烟火重回热闹,人人感念林砚尘恩德,却无人敢轻易登门打扰这份清静。
苏家别院霜雪渐融,翠竹青润如初,院内炭火长温,药香淡雅绵长。林砚尘依旧晨起调息、白日阅卷,世间喧嚣与赞誉,尽数不放在心上。他见过乱世枯骨、百年怨魂、树煞石妖,早已看淡阴阳因果,只守一方小院,静待缘来缘去。
苏宏远打理院内琐事,清扫残雪,晾晒草药,只觉得连日风波过后,江城终于迎来难得安稳。他以为这般平静至少能持续整个寒冬,却未曾料到,一场由一方旧绣帕而起的缠绵怨缠,很快便找上了门来。
这日午后,阳光温柔洒落庭院,竹影斑驳,一片安宁。院门外忽然传来轻柔又压抑的女子哭声,哭声细细弱弱,带着无尽悲戚,不似寻常求医那般惶恐急切,反倒满是心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沉。
苏宏远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女子,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秀,面色却苍白憔悴,眼下青黑深重,身形单薄瘦弱,双手紧紧攥着一方折叠整齐的锦绣手帕,浑身寒气萦绕,明明沐浴暖阳,却依旧瑟瑟发抖,仿佛置身冰窖。
“姑娘,你可是前来求医?”苏宏远轻声问道。
女子抬眸,眼中满是泪痕,声音哽咽颤抖:“小哥,求你通传林先生,救救我……我被东西缠上了,日夜不得安宁,夜夜心痛如绞,快要撑不下去了。”
苏宏远见她气息异样,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女子旧怨阴气,绝非普通病痛,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进院内禀报:“先生,门外有一位女子求医,神色悲苦,周身带着浓郁旧怨阴气,似乎是被古物缠魂,情况十分不妙。”
林砚尘缓缓放下手中医案,淡淡抬眸:“让她进来。”
女子缓步走入小院,阳光落在她身上,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周身阴冷。她走到石桌前,当即屈膝跪下,泪水簌簌落下,泣不成声:“林先生,求您救救小女子。半月以来,我日夜心痛胸闷,夜里闭眼就看见模糊女子身影,日日纠缠,睡不安稳,食不下咽,城中所有大夫都查不出病因,都说我心神郁结,无药可医。”
林砚尘目光落在她紧握手中的绣帕之上,语气清冷直白:“起身,把你手里的帕子放在桌上。”
女子浑身一颤,十分不舍,却不敢违抗,小心翼翼摊开双手,将那方绣帕轻轻放在石桌之上。
那是一方陈年苏绣帕子,绣着并蒂鸳鸯,针脚细腻精美,岁月沉淀之下丝线微微褪色,可帕子边缘却隐隐泛着灰雾,一股缠绵哀怨、入骨相思的阴柔怨气缓缓溢出,院内温度骤然降低几分。
“这方绣帕,从何而来?”
“是我祖母遗留的旧物,我近日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见绣工精致好看,便日日带在身上。”女子哽咽着诉说缘由,“自从贴身带着这方绣帕,怪事便接连不断。夜里总梦见一位古代女子,默默流泪,满心遗憾。白日里我心口无故刺痛,明明没有伤心事,却控制不住落泪,情绪不受自己掌控,时而欢喜时而悲痛,整个人日渐恍惚,仿佛魂魄都不属于自己。”
“夜里更是可怕,那女子身影就在床边徘徊,低声呢喃,诉说遗憾往事。我想丢掉绣帕,可无论扔多远,第二天它都会完好无损回到我枕边。我越发虚弱,精神恍惚,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迟早疯癫而亡。”
林砚尘指尖轻轻拂过绣帕表面,真气一扫,瞬间看清百年过往,缓缓开口道出真相。
“此帕百年前,是一位痴情女子的定情信物。她与心上人私定终身,以绣帕为约,盼一生相守。可男子负心离去,另娶他人,女子痴心一片,郁郁而终,死前将毕生相思、无尽悔恨、满腔怨恨,尽数绣入帕中,一缕残魂永世封于绣帕之内。”
“百年岁月,怨气不散,相思不灭。你与她生辰命格相近,气息相合,她便缠上你,借你的身躯感受人间冷暖,宣泄百年遗憾。她不害你性命,却日夜吸食你的心神情绪,纠缠你的魂魄,久而久之,你心神耗竭,魂体错乱,必然殒命。”
女子听得浑身冰凉,满脸惊恐:“原来……她一直缠在我身边。先生,我并非有意招惹她,求您帮我解脱,求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