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凶煞恶鬼,只是世间最可怜的痴情怨魂。一生错付真心,百年孤身执念,被困一方绣帕,无**回,无法解脱。强行打散她魂魄太过残忍,可任由纠缠,你必死无疑。”林砚尘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想要救你,唯有化解她百年情执,渡她放下过往,安然入轮回。”
话音落下,石桌上的绣帕微微颤动,灰色雾气缓缓升腾,一道纤细柔美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一身古时长裙,眉眼温婉,却泪眼婆娑,满身悲戚,静静漂浮在绣帕之上,目光哀怨地看着眼前女子。
“我等了一生,盼了一生……为何他终究负我……”
女子虚影声音轻柔凄婉,声声断肠,百年相思,百年遗憾,百年孤独,尽数化作哀怨之气,萦绕小院。
“我没有做错,我只是想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为何世间所有深情,都没有好结局……”
虚影不断落泪,泪水落在绣帕之上,化作点点阴冷湿气。
被缠女子吓得缩在一旁,满心害怕,却又忍不住心生怜悯。
林砚尘看着痴情怨魂,缓缓开口:“百年光阴,物是人非。负你的人早已入土轮回,前世恩怨,早已烟消云散。你执着一段无果情缘,困自己百年,害无辜凡人,值得吗?”
“值得……只要还记得这份情意,就值得。”怨魂低声呢喃,满心不甘。
“情意已逝,故人不在,执念不散,便是罪孽。你日复一日纠缠生人,耗损她心神,扰乱她魂魄,终有一日,她魂飞魄散,你也会怨气爆发,永世不得超生,连一丝轮回机缘都没有。”
林砚尘指尖凌空勾勒柔和渡魂符文,金色微光缓缓笼罩绣帕虚影:“前世爱而不得,是宿命遗憾。今生我渡你脱离绣帕,放下爱恨情仇,忘却所有相思苦楚,来世投胎,遇良人相伴,一生圆满,再不被情所困。”
怨魂浑身颤抖,百年执念在金光之下渐渐松动。她望着早已物是人非的世间,望着早已消散的故人,百年委屈、百年等待、百年不甘,一点点化作泪水消散。
她见过世间相守恋人,见过人间烟火温暖,自己被困小小一方绣帕,孤独百年,终究是不值得。
“我……放下了……”
短短四字,耗尽百年执念。
女子虚影渐渐释然,不再哀怨,不再纠缠,对着林砚尘轻轻一拜。
金色符文缓缓包裹怨魂,绣帕之上灰雾尽数消散,鸳鸯刺绣恢复古朴素雅,再也没有半分阴寒怨气,沦为一方普通老旧绣帕。
缠在女子身上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心口刺痛骤然消散,日夜纠缠的梦境、虚影、悲恸情绪,全部烟消云散。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神清气爽,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安稳下来,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先生,我好了……我再也不心痛,再也不做梦了……”女子喜极而泣,对着林砚尘深深跪拜。
“魂魄安稳,心神归位,日后莫再随意佩戴老旧贴身古物。这方绣帕用火焚烧,便可彻底了结因果,再无后患。”林砚尘淡淡吩咐。
女子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收好绣帕,再三道谢之后,依依不舍行礼离去。
小院重归宁静,阳光依旧温暖,竹影随风轻摇。
苏宏远轻声感慨:“世间最苦,不过情之一字。百年痴情,最后只化作一方绣帕,一缕怨魂,害人又害己。”
“世人皆为情苦,执念深浅,便是祸福。”林砚尘端起热茶,神色淡然,“鬼怪害人易解,人心执念难消。我渡的从来不是怨魂,是世间放不下的爱恨纠葛。”
寒冬日渐温和,江城烟火如常。
绣帕怨缠一事悄悄流传,百姓越发明白,隐市怪医不仅能斩凶煞、安亡魂、破梦魇,更能化解世间最难解的爱恨执念。
无人登门送礼,无人大肆喧闹,所有人都默默守着分寸,敬畏这位清冷孤傲、心怀慈悲的高人。
林砚尘依旧静坐小院,一卷医案,一杯清茶,一身素衣。
红尘爱恨,阴阳邪祟,世事轮回,往来不息。
他立于阴阳之间,不恋繁华,不沾因果,风波起便出手平息,风雨过便归隐清幽,静静守护江城岁岁平安,初心从未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