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低骂一声。
“老狗真该下油锅。”
周掌事听了,笑得更响。
“油锅?阴路外头早就是油锅。”
“你们以为夜巡司干净?”
“镇魂阵要香火,巡人出城要祭物,鬼市交易要活气,阴器开锋要血。”
他张开那些纸手,像在给众人讲道理。
“所有人都在吃人。”
“我只不过吃得明白些。”
贺青眼里杀意一涨,提刀就要冲。
陆砚伸手按住她手腕。
贺青偏头看他,眼神锋利。
“放手。”
陆砚没松。
“砍不了。”
“那就看着他活?”
陆砚看向周掌事,眼底沉得很。
“不砍灯。”
周掌事笑声一顿。
陆砚抬脚走出正厅。
院里红灯笼仍在晃,像一颗颗吊在半空的心。灯皮里那些魂影已经被抽得很淡,再拖下去,就算灯不灭,人也得废。
柳禾跟出来,声音发虚。
“你有办法?”
陆砚看着那些红灯,忽然想起以前在殡仪馆见过的老规矩。
人死后,有些地方要点引魂灯。
灯不为照活人路,是给亡魂认门。
出殡时灯在前,魂在后。
灯若引得正,魂能归位;灯若被人借走,就成了孤魂野鬼。
周掌事把这些灯改成借命灯,把活人魂影吊出来,像鱼一样挂在钩上。
可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只会借命。
它也能送魂。
陆砚抬头,目光从一盏盏红灯上扫过去。
“送灯。”
柳禾一愣。
“什么?”
“把借命灯改成归魂灯。”
赵铁扛着刀跑出来,听见这句,皱眉道:“能改?”
陆砚道:“局是他搭的,规矩不是他家的。”
周掌事那张脸猛然阴沉。
“你敢。”
陆砚看都没看他。
“我来引规矩,柳禾,你把魂线稳住,别让线断。赵铁,院里灯架快塌了,扛住它。”
赵铁抬头一看。
槐树到廊下那片灯架已经歪了,下面全是血线拖拽,随时会倒。一倒,几十盏灯全得碎。
他咬牙骂了句脏话,冲过去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硬顶住木架。
灯架压下来,木头和血线一块勒在他肩上。
赵铁膝盖一弯,又硬撑回去。
“快点!这玩意儿比棺材还沉!”
柳禾也动了。
她把符匣放在地上,翻出一叠空白黄纸,指尖沾血,飞快画符。她不用镇鬼符,改画安魂、归位、引路三种符。
画到第三张,手指已经抖得厉害。
孙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我能做啥?”
柳禾把一把纸灯塞给他。
“护住火,别让阴风吹灭。”
孙二抱着纸灯,脸都白了。
“这活听着也要命啊。”
“那就别死。”
柳禾没空安慰他。
陆砚走到第一盏红灯前。
灯笼皮上裂着一张嘴,还在低低喊着“借命”“借命”。
他抬手,把一枚纸钱贴在灯底。
不是镇压。
是供路钱。
随后,他从地上捡起半截白烛,以阴火点燃,放在灯笼下方。
“红灯借命,白烛送魂。”
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宅里所有哭声。
“灯前有路,魂后有门。”
“生人不入席,亡影不抵债。”
第一盏红灯猛地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