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替命,没有灯,没有阵,他偷来的那些年一下全被阴路讨回。
他的头发一缕缕变白,皮肤干裂,身上的夜巡司黑衣也开始发灰。
贺青低声逼问:“把话说完。”
周掌事却已经没力气了。
他看着陆砚,眼神里有后悔,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守城……”
他嘴唇动了动。
“守到最后……别把自己也守没了。”
风一吹。
周掌事从手指开始碎。
皮肉变成纸灰,骨头也像烧过的纸扎,一点点垮下去。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这个在阳域夜巡司里待了三十年的掌事,最后只剩一堆灰。
灰里夹着半片焦黑寿字纸。
赵铁站在旁边,半天没吭声。
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
“便宜他了。”
贺青收刀入鞘,脸上看不出情绪。
柳禾抱起符匣,走到灰堆前,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念了句送魂词。
不是原谅。
只是阴行规矩。
人死事了,魂归魂,债归债。
可这句送魂词还没念完,周宅忽然震了一下。
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墙皮成片脱落,地上的血阵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啃穿,开始一块块塌陷。
孙二惊叫:“这宅子要倒!”
陆砚看向四周。
周掌事死了,借命局没了主人,这座靠阴术撑起来的宅子也撑不住了。
“走。”
贺青立刻去扶柳禾,赵铁抢过孙二手里的几盏纸灯。
“灯给我,你这小身板摔一跤全完。”
孙二不敢犟,赶紧分了几盏过去。
几人刚要往外撤,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木轮碾地的响动。
吱呀。
吱呀。
陆砚脚步停住。
门口雾气分开。
背棺人出现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着身子,背后一口黑棺,棺材比人还高,压得他像随时会被折断。可每一步落下,都稳得可怕。
赵铁一见他,脸立刻黑了。
“又是你?”
背棺人没看赵铁。
他慢慢走进院中,来到周掌事那堆纸灰前。
黑棺棺盖开了一条缝。
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灰,把周掌事最后留下的东西全卷进棺里。
贺青冷声道:“你替谁收尸?”
背棺人抬起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
“替欠棺的人。”
陆砚盯着他。
“周掌事也是你局里的人?”
背棺人摇头。
“不算。”
“他借过棺,欠过命。”
“如今命断,灰该入棺。”
这话听着像规矩,又像废话。
陆砚懒得绕。
“你来只为收灰?”
背棺人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棺钉。
棺钉比陆砚之前见过的更短,通体乌黑,钉身上缠着细细的阴纹。拿出来的瞬间,周围塌落声都像慢了半拍。
背棺人把棺钉放在地上。
“借命局,你赢了。”
“这是酬劳。”
赵铁皱眉。
“谁跟你赌了?”
背棺人没有回答。
陆砚看着那枚黑钉,没有立刻去拿。
“酬劳,还是下一场局的钩子?”
背棺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棺盖摩擦。
“陆砚,阴路上哪有白送的东西。”
“但你会用得上。”
周宅又是一阵剧震,正厅屋梁轰然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