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孩子躺在棺材边,胸口空着,旁边站着几个看不清脸的人。
他强行压住那些窥视,盯向马九背后。
这一眼,看见了。
马九背上趴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穿着旧阴差服,帽子很高,衣摆拖到地上。它没有脸,头部像一张被抹平的白纸,五官的位置空空荡荡。双臂细长,从马九肩头垂下来,手指搭在他喉咙上。
它不是趴在肉身上。
是趴在马九的“路”上。
像一个阴差押着犯魂,却又没有真正把人押走。
陆砚心里一沉。
这不是鬼。
鬼有怨,有死气,有执念。
这东西没有。
鬼帅在百鬼堂里低声道:“别招它。”
陆砚问:“什么来头?”
“阴差道残规。”
鬼帅声音少见地凝重。
“它不讲恨,也不讲理。它只认一条:回头者,入路。”
陆砚顿了一下。
难怪马九一直说别回头。
这东西大概一直在他背后,只要他回头看,就会被带走。
可马九左眼已经空了。
他没回头,也付了代价。
贺青握紧刀。
“能斩吗?”
陆砚摇头。
“斩不了。”
赵铁瞪眼。
“那就看它趴着?”
陆砚盯着那无脸阴差,手指摸到怀里的黑棺钉。
鬼帅刚才说过,黑棺钉钉的是死因。
可这东西不是鬼,未必有死因。
他把黑钉握住,又松开。
不能乱用。
万一钉不住,反而惊动它,所有人都得被拖进阴路。
马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神情竟清醒了一点。
右眼艰难地转向陆砚。
“陆……陆砚……”
陆砚蹲下,视线避开他背后那东西。
“说。”
马九喉咙发出嘶哑声。
“我们……被骗了。”
柳禾忍不住问:“谁骗你?”
马九眼眶里黑线蠕动,他疼得脸都扭曲了。
“司里。”
贺青脸色一变。
马九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崩裂。
“夜巡司派我们进来……不是为了查挖心案”
“也不是为了救人。”
他喘得越来越急。
“他们知道你会来。”
这句话是对陆砚说的。
陆砚眼底沉下去。
“继续。”
马九的右眼里浮起恐惧。
“有人说……只要你进古道遗迹,就会激活这里。”
“周宅,借命局,心影……全是引子。”
“我们这队人,只是给你探路,也是给古道喂第一口活气。”
柳禾脸色难看到极点。
孙二抱着纸灯,嘴唇发抖。
赵铁怒骂:“狗东西”
马九张了张嘴。
可他背后的无脸阴差忽然低下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近了马九后脑。
马九整个人一僵。
喉咙里像被塞进了冰块。
陆砚心头一紧。
“名字。”
“告诉我是谁。”
马九嘴唇颤抖,拼尽最后一点清醒。
“名册……”
陆砚凑近半步。
马九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别信……夜巡司……”
话没说完,他背后的无脸阴差抬起一只手,轻轻盖住马九的右眼。
马九猛地闭嘴。
不是他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了。
陆砚掌心黑棺钉骤然一冷。
胸口心影沉沉跳动。
阴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
咚。
咚。
咚。
马九趴在地上,嘴唇再次机械地动起来。
“别回头……”
“背后有人……”
陆砚慢慢站起身,握紧了那枚黑棺钉。
他没有回头。
只是对身后几人低声道:
“都往前看。”
“谁也别看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