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九倒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石板,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那只无脸阴差趴在他背上。
远处梆子声停了。
整条街像是在等他说完最后几句话。
陆砚蹲在他面前,没去碰人,只盯着他那只还睁着的右眼。
“还能说,就别浪费时间。”
马九喉咙里滚了两下,半天才挤出声音。
“当年……夜巡司高层,跟阴祠会做过交易。”
赵铁第一个炸了。
“你放什么屁!”
他刚往前一步,就被贺青横刀拦下。
“让他说。”
赵铁脸色难看得厉害,胸口起伏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马九咳了一口血,眼神涣散又发狠。
“十年前那件事,不是单纯的挖心案。血影帮动了手,夜巡司出了人,阴祠会在后头看着。”
“你们以为陆砚被扔进乱葬岗,是为了灭口?”
“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是养尸,也是养人。”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马九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下说。
“你这具身体,当年就没打算埋死。埋进乱葬岗,是为了借那地方的阴气,借百鬼的怨气,把你这副空壳一点点喂熟。”
“心被挖了,名被动了,魂也不干净。正常人早死透了。可他们要的不是死人,是能装东西的活壳。”
“埋在那儿,不是杀你,是等你。”
孙二听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劈了。
“等……等什么?”
马九盯着陆砚。
“等百鬼养熟。”
“等阴神种在你身上稳住。”
“等有一天,把你从坟里再拖出来的时候,你还能走,还能看,还能装得下更重的东西。”
阴街里一阵冷风吹过来,纸灯里的魂火跟着晃了晃。
柳禾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所以……陆砚能活下来,不是命大,是有人一直在算着这一步?”
马九没点头,也没摇头。
“算是吧。”
“阴祠会找这种容器,不是找一个两个。陆砚只是最成功的那批之一。”
赵铁听得拳头咯咯响。
“这帮狗娘养的到底想干什么?”
“养神。”
马九说得很轻,可这两个字比骂人还瘆得慌。
“养旧神,养阴神,养一个能在阳域里活着走动的壳。”
陆砚这时候才开口。
声音不高,冷得很。
“夜巡司知道多少?”
马九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全数。”
“但高层里,肯定有人知道。”
“而且不止一个。”
贺青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沉。
“你口中的高层,指谁?”
“我不知道名字。”
马九苦笑了一声。
“就算知道,我也不敢在这条街上念出来。”
他说完,看了眼贺青,又补了一句。
“有些东西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也活不长。”
贺青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她没再逼问名字,换了个问题。
“沈老狗呢?”
马九眼神晃了一下。
“沈知夜……可能知道一部分。”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死水里,赵铁和柳禾都愣了。
贺青的脸色一下沉到底。
“不可能。”
他说得很快,几乎没过脑子。
马九看着他。
“我没说他害你们。”
“但他一定瞒了什么。”
“这次任务安排得太巧了。周掌事,古道遗迹,陆砚,心影,像一根绳上的结,全让你们踩上了。”
“如果真是临时起意,哪来这么准的局?”
贺青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他不想信。
可他也确实解释不通。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几个来。
为什么周宅这边偏偏藏着陆砚要找的东西。
为什么周掌事死前,背棺人会来,阴街会开,马九又会刚好从这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