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两桩能叫巧,凑成这样,就不是巧了。
柳禾低声道:“也许沈前辈是想让我们顺藤摸瓜,把真相挖出来。”
马九笑了下,嘴角全是血。
“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说,这地方有阴街?”
“为什么不说古道里有无脸阴差?”
“为什么不说,咱们进来,很可能就是给某些东西开门的?”
柳禾被问得哑住了。
赵铁咬牙骂了一句,没骂沈老狗,也没骂马九,像是连骂谁都不知道了。
陆砚看着地上的马九。
“你这些年,就是为了查这个?”
马九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
“我查十年了。”
“查当年那批人去了哪儿,查谁死了,谁升了,谁从名册上没了。”
“可查到最后,我发现最不该信的,就是夜巡司。”
陆砚眼神微动。
前头周掌事说夜巡司里还有阴祠会眼线,现在马九又说别信夜巡司。
这地方的水,比他原先想的还深。
马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忽然浮出一层极重的惧意。
“刚才……我被它拖走的时候,看见古道深处有座庙。”
陆砚立刻追问。
“什么庙?”
“无心庙。”
三个字落下,百鬼堂里都像静了一瞬。
鬼帅没出声,可陆砚能感觉到,堂里那些鬼东西都在听。
马九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庙不大,旧得很,门匾都裂了。里头没神像,只有一排一排的牌位。”
“有些写着全名,有些只剩半个姓,还有些被香灰糊住了,字都看不清。”
贺青呼吸一滞。
“你看见了谁?”
马九看向陆砚。
“我看见你的牌位。”
这话一出,孙二差点把怀里的纸灯扔了。
赵铁脸色也变了。
陆砚倒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胸口那颗心影轻轻撞了一下。
马九接着说:
“还有一个名字,我认得。”
他慢慢把视线转向贺青。
“贺远山。”
贺青身子一僵。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是牌位,不是人。”
“可那地方的牌位,不一定只管死人。也可能是名字被留在那儿,人还在别处。”
贺青沉默了。
这话不算安慰,顶多算一口吊命的气。
牌位在,就说明贺远山和那座无心庙脱不了干系。
活没活着,不知道。
还算不算原来那个人,也不知道。
陆砚问:“你还看见什么?”
马九摇头。
“没机会了。我刚靠近,那东西就把我往回拖。我能回来,已经算命硬。”
说着,他艰难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半串铜钱。
铜钱只剩五枚,串绳断了一半,边缘磨得发亮。
他把东西塞向陆砚。
“拿着。”
陆砚接过,入手发沉。
“这是什么?”
“夜巡司旧库的钥钱。”
“老东西,不一定还全能用,但地牢第三层……可能能开。”
赵铁皱眉。
“第三层不是早封了?”
马九扯了扯嘴角。
“封给外人看的。”
“你要是能活着出去,就去查那地方。别看卷宗,卷宗能改,能烧,能换。你去看里面关过谁,还剩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陆砚,右眼里满是血丝。
“十年前那批人,可能还有活口。”
“就算没有活人,也一定还有东西没清干净。”
陆砚把半串铜钱收起。
“还有呢?”
马九喘了两声,像是肺里全是碎纸片,声音越来越弱。
“莫信夜巡司。”
这五个字,说得极轻。
可落下来,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