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忽然翻得更快。
哗啦啦的纸声在阴街里炸开,像无数死人同时翻身。
一页,两页,十页,百页。
最后,册子停住了。
陆砚看清了上面的字。
满页都是他的名字。
陆砚。
陆砚。
陆砚。
密密麻麻。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陆砚,十岁,剜心死。
陆砚,十岁,乱葬岗阴气入骨死。
陆砚,十一岁,百鬼噬魂死。
陆砚,十二岁,无心疯死。
陆砚,十三岁,阴神种破体死。
陆砚,十五岁,死名散尽死。
陆砚,十八岁,归阴路,不返。
还有更多。
字太小,太密,像有人把一辈子能死的法子全写了上去,一页不够,就写满一册。
赵铁看不见册上的内容,只看见陆砚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怎么了?”
没人回答。
百鬼堂里,原本躁动的鬼影全安静了。
吊死鬼不晃了。
水鬼不爬了。
连那只破寿衣厉鬼都缩进墙角,像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鬼帅站在第二进院门前,沉默许久,才低声说:
“不正常。”
陆砚扯了下嘴角。
“你也有说不正常的时候?”
鬼帅没有讥讽。
“一个人只有一个死名。”
“哪怕被改命,被借寿,被阴路记住,也不该有这么多死法同时挂在册上。”
陆砚盯着那本名册,心里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
现在看来,不止一次。
也许这具身体早被安排过无数种死局。
挖心是死局,乱葬岗是死局,百鬼堂也是死局。甚至他从现代穿来这件事,未必就是意外。
每个“陆砚”后面都写着一种死法。
像有人在试。
试哪一种能把他养成想要的样子。
试哪一种能让他不死,又不像人。
阴差的手指落在册页上。
它要点名了。
这次不是孙二,不是柳禾。
是陆砚。
街两边的铺子里,灰眼睛越挤越多。那些东西像闻到了肉味,门缝后发出细碎的笑声。
无脸阴差慢慢开口。
“陆——”
只念出第一个字,陆砚就觉得脚下一空。
青石板下像裂开一条路。
无数冰冷的手从路底伸上来,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衣摆,往下拖。
他没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点你娘。”
陆砚抬手,黑棺钉出现在掌心。
钉身上的阴纹全部亮起,像一截烧黑的骨头忽然活过来。
鬼帅立刻喝道:“别钉阴差,钉册!”
不用他说,陆砚也知道。
阴差不是鬼,钉不住。
名册才是它点人的根。
陆砚猛地冲过去。
贺青几乎同时动了,刀横在身前,替他挡住从街边扑出的几道黑影。
赵铁骂了一声,也拎刀跟上。
“干!”
那些铺子后的灰眼睛终于钻出来了。
它们没有完整身体,只是一团团瘦长的人影,脖子垂着,手臂拖到地上。脸上盖着纸钱,纸钱中间被烧出两个洞,正好露出眼睛。
孙二抱着纸灯,吓得直往后缩,却还知道把灯护住。
柳禾刚缓过一口气,抖着手摸出残符,贴在孙二背上。
“别让灯灭!”
陆砚已经冲到无脸阴差三步外。
那东西没有躲。
它只是把名册往上一抬。
册页上“陆砚”两个字忽然活了,跟一群黑虫从纸里爬出来,顺着空气钻向陆砚的眼,耳,口鼻。
陆砚眼前一黑。
耳边响起很多声音。
有孩子在哭。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