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一直住着个人,就在他心尖最软弱的地方,而且从来就没搬走过。她是所有伤心的源泉,让他是如此想割舍想忘记。随着他浪迹天涯,那个人的脸总算渐渐模糊,偏在这一刻又异常清晰起来……。
缓缓踱到一排兽栏前,阿呆停下脚步。他需要好好想想,有些事情正在向自己走来,可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
这里是金眼瞪羚的兽舍,两排供其歇息的建筑外,就是足足七十亩的草场。这些曾经拯救过自己的生灵,依然神骏非凡。三三两两或站或卧,有几只雄羚正在警惕的盯着拦外的他。阿呆盘膝而坐,缓缓合上双眼,空气中有点粪土和饲料的味道,正随风钻进鼻孔,让这位爷大大地打了个喷嚏。阳光正好,天气微冷,白雾随气息飘散,让他的心绪略定。他很喜欢这片高原,这里有季节变换的美妙感受,也让寒冷的感觉重新回归。这时候,小蝶完全沉寂了,一切也好像都在慵懒地午睡。
……身周静,而心纷乱。他想起庚辰之乱当天,晴儿,巧儿,曹妃三女失陷在乱军之中,完全让自己方寸大乱,让他无暇思考。接着,几个师兄相继陨落,让他彻底杀红了眼睛,于是穷追不舍。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杀了很多,眼看就可以将三女救下,却跳出另一支人马……。
那伙人进退有据,强悍异常,而且弓箭射的太准了。接着,他就看见那个叫乌戍的男子。那家伙生得英明神武吗?狗屁!只不过比一般的牧人高大些,手中的弯刀也是最大号的而已。眉眼五官有仇似的,谁也不挨着谁,须发浓密还不晓得打理,离着几十步远都能闻见羊肉的膻味,完全就是个没开化的蛮子。晴儿一定是撞了鬼了,怎么会对这种人倾心?
……后来,阿呆想明白了大概。那家伙之所以会在安阳出现,只不过是一次狂妄的亲身刺探而已,或许应该是他此生最冒险的一次吧。也许他所图甚大,甚至想过这一战后可以入主中原,偏偏杨烈这块垫脚石出了意外,计划不得不变更。谁知道呢。
按当时的情形,大战一触即发,气候又太反常,辎重艰涩难行;节骨眼上,京城又谍报不畅,可能这些都让攻伐南元成了疑问。正好这家伙又一直想亲眼看看,传说中南人的花花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锦绣繁华。奶奶的,冥冥中正赶上这场内乱,他在皇城外窥探的时机才那么刚好。至于悲催的与和亲公主相遇,顺手抢下自己的未来老婆,也算是个名正言顺的邂逅吧。阿呆苦着脸摇头叹息,搞不懂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太背。恨不相逢未嫁时?拉到吧,人家没定亲的光鲜公主,你叫平头百姓咋认识?一切似乎又顺理成章了,只是晴儿的心意永远是个密。
…………
“其实,我知道晴儿表妹想的是什么,要是换了我,一定也会如此离经叛道……。任谁被处心积虑送给苦寒之地的蛮人,埋怨双亲无情都是轻的,肯定伤心到死。后来一定是恨,凭什么拿我去换你们想要的东西?更荒唐的是,后来觉得没必要了,就可以不换。那意思不就是说,将来有逞心的东西,没准还拿我去换?那年昭君出塞时,想必都没这心情吧”。
“我不懂你们混元境的那些典故,但这里女子的境遇也没什么不同。想当年,家父也想拿我去换些东西,可最后到底没拧过我。妳那个晴儿表妹,估计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用的法子很特别罢了。要说,倒霉的是那个小子,恐怕他现在还懵着呢。哎!现在就连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是啊,一直懵到这一界,他也没想清楚人家到底要什么。还一直求表妹跟他回去,可回去干什么?他又说不出个子午卯酉。而我那表妹就是不想回那个家,就是不想遂了我姨夫的意。离家出走也好,被人掳走也罢,只要是脱离了那座深宫,她就认了。偏那呆子执着得很,还总拿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说事,一看就是个愚忠之臣。你说急不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