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历史事件。
但管汐听得出那平淡之下汹涌的暗流。
“谁要杀我?”她问。
“坐下说吧。”江鹤亭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示意她也坐。管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江鹤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像是要借这个动作来平复心情。
“你母亲沈若清,出身书香门第,家里几代人都是大学教授。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在读研究生,我在做地产。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但她家里人没有反对,因为我不是坏人,只是没文化。”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苦涩。
“结婚后第二年,她怀了双胞胎。我们都很高兴,觉得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但你母亲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管汐的手指收紧了。
“我弟弟,江鹤远,当时在帮我打理一部分生意。他跟一个境外的人合作了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的资金来源有问题。我发现之后,叫停了那个项目,也跟江鹤远吵了一架。他不服,觉得我挡了他的财路。”
江鹤亭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跟那个境外的人说,项目不是因为他的问题叫停的,而是因为我——江鹤亭——从中作梗。那个人信了,决定除掉我。”
“但你母亲替我挡了那一劫。”
管汐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天是她的产检日,我本来要陪她去,临时有个会走不开。她一个人去的医院。那辆车本来应该是来接我的,但对方认错了车,以为她在,就……”
他没有说下去。
管汐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母亲没有死。”江鹤亭说,“她受了重伤,早产了。你和你姐姐是在手术室里被拿出来的。你姐姐很健康,但你——”他抬起头,看着管汐,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你因为早产和母亲受伤时的应激反应,心肺发育不全,需要在保温箱里住至少三个月。”
“那三个月,那个人还在找机会下手。我不能再冒任何风险。我把你姐姐留在身边,把你……送走了。”
管汐死死地盯着他。
“你把‘有风险’的那个送走了,把‘健康的’留在身边?”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决定?”
江鹤亭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是你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能让那个人的手碰到你。”
“那你就让我在一个陌生人家里长大?让我被当成替代品、被冷落、被忽视、被送到国外自生自灭?”管汐的声音终于拔高了,眼泪汹涌地流下来,“你知道我这二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被人叫‘养女’、‘替代品’、‘鸠占鹊巢的野种’是什么滋味吗?”
江鹤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对不起你。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送走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