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从地平线涌过来,大片亮光把半边天际线映红。

三万匹战马踩在荒原上,沉重蹄声从谷口外传来,引得土坡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长生蹲在巨石后面,手指扣着石面,掌心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三百把破罡弩架在两侧土坡上,弩口对准谷口,箭矢上弦,弩臂绷的发紧,林豹蹲在第一排弩机旁边,脸上表情紧绷。

“听见没?”

林豹点头。

“等他们进谷,第一排先射,射完赶紧往后撤,第二排马上补上,轮着来,千万别停。”

“明白!”

唐长生又偏头看向谷口上方那块几千斤重巨石,石头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几根朽木撑着,老头正蹲在巨石边上,断剑柄搁在膝盖上,酒葫芦歪在脚边。

“前辈,准备好没?”

老头打了个哈欠。

“听见了。”

“等他们前队进谷一半,您就动手。”

老头嗤了一声。

“一半?你小子倒是贪心。”

唐长生没接话,他脑子里默默盘算,三万骑兵,谷口最窄处只能并行四匹马,前队进谷一半,大概两千骑会堵在里面,后面的人进不来,前面的人也出不去。

堵死。

柳彦站在土坡后面,红色皮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光,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尖朝下,整个人处于极度戒备状态。

她偏头扫了唐长生一眼。

“这招到底行不行?”

唐长生没回头。

“不行也得行,总不能真让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杀百姓吧。”

柳彦没再说话。

赵昆蹲在土坡左侧,宽刃大刀横在膝盖上,脸上络腮胡在火光里泛红,他盯着谷口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亮光,喉结滚了一下。

“三万骑……”

沈追蹲在他旁边,长枪搁在脚边,嘴唇抿的发紧。

“赵将军,你说那破罡弩……真能射穿普通骑兵的甲吗?”

赵昆没答。

他没见过破罡弩实战,但林豹那三百人是聚贤殿训练出的死士,弩机威力他见识过~三息上弦,齐射偏差不超过半尺,十二把弩覆盖一丈见方区域,箭头全带三棱倒刺,射进肉里根本拔不出来。

射宗师的气罩都够用,射普通骑兵……

赵昆咽了口唾沫。

“应该够吧。”

谷口外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打头那面巨大狼头旗,旗面黑底红纹,一头呲牙苍狼绣在正中,狼眼用金线缝制,在火把光照下闪烁。

唐长生盯着那面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天狼部,那是草原上最强游牧部落,牧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两石弓拉开毫不费力,三万骑兵冲锋,平地上连正规军都挡不住。

但他不是在平地上打。

他在谷口。

隘口最窄处只有五丈宽,两边是陡峭土坡,坡上爬满荆棘和枯藤,三万骑兵想过来,只能排成一溜长队鱼贯而入。

进来一头,死一头。

进来十头,死十头。

唐长生把手从石面上收回,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马蹄声停了。

三万骑兵在谷口外五十步位置勒住马,火把连成一片,把整片荒原照的通亮,那面狼头旗停在队伍最前面,旗杆底下坐着一个穿黑皮甲的壮汉,满脸横肉,下巴上一道刀疤从左耳拉到嘴角。

壮汉盯着谷口看了三息。

他偏头跟身边一个瘦高个说了句什么,瘦高个点头,催马往前,一直跑到谷口前三十步才停下。

瘦高个扯着嗓子喊。

“里头的人听着!天狼部三万铁骑在这!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把粮食女人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谷口里一片死寂。

土坡上三百把破罡弩纹丝不动,弩口对着谷口,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瘦高个等了五息,没听见回应,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他拨转马头跑回队伍里,凑到那壮汉耳边嘀咕几句,壮汉皱了皱眉,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前队,进去探探路。”

一队约莫五十骑兵从队伍里分出,打马往谷口冲来。

唐长生趴在巨石后面,盯着那五十骑。

蹄声在谷道里回荡,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五十骑冲进谷口,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火星,领头那个骑兵手里举着弯刀,嘴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草原土话,整支队伍冲的又快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