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记好了,我叫唐长生,大乾九皇子,现在的荒州王。”
他把玄武龟甲举高半寸,甲片上的三道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看清楚没?这东西,是玄武神兽亲手给我的。”
谷口外三万骑兵全愣住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缩,有人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半截,玄武神兽名号在草原上极具威慑力~那是镇守北方上古神灵,进荒州的路全从它眼皮底下过,没人敢去招惹。
唐长生盯着那壮汉。
“你们要进荒州抢粮,行啊。”
壮汉愣了一下。
“不过,你们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谷口外一片死寂。
那壮汉盯着唐长生看了五息,脸上横肉颜色几度变换,神色复杂。
不是害怕,而是犹豫。
三万骑兵对几千人,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对方有破罡弩,有堵死的谷口,还有玄武神兽龟甲,硬冲确实能把谷口填平,但填平之后的事无法预料。
玄武会不会出山?
那壮汉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又握紧,反复数次。
他盯着唐长生,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随后他看见唐长生身后,一个邋遢老头溜达过来,手里拎着半截断剑柄,歪着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随意,毫无波澜。
但壮汉后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头把断剑柄往腰间一别,打了个哈欠。
“臭小子,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让他们滚蛋,老夫困的不行了。”
壮汉的手彻底松开。
他盯着那个邋遢老头看了三息,又盯着唐长生手里那块玄武龟甲看了三息。
最后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都给我撤!”
“将军,我们就这样撤了?”
“闭嘴,你懂什么?”
三万骑兵大面积往后退去,蹄声由近及远,火把在荒原上逐渐远去,最后只剩天际线上一点模糊红光。
谷口里两千骑兵还在拥挤。
唐长生低头看着他们。
“去把谷口清干净,兵器全留下,然后人滚蛋。”
没人敢吱声。
两个时辰后,谷口清理干净,三千把弯刀和五百匹伤马堆在碎石堆旁边,谷道里的血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发黏。
唐长生坐在巨石上,把玄武龟甲塞回袖口。
柳彦走到他身边,手里长枪杵在地上,枪尖戳进碎石缝里。
“你刚才……真不怕?”
唐长生偏头看她。
“怕啊。”
柳彦挑了下眉毛。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巨石上收下,脚踩在碎石地上。
“怕的要死。”
柳彦盯着他。
唐长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但我更怕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真把外城那几万百姓给屠了。”
柳彦没接话。
她盯着唐长生后背看了三息,脸上审视神色变淡,眼神变得深沉。
她转身往谷口外走,走两步后停下。
“荒州王。”
唐长生回头。
柳彦半侧着身子,月光打在她剑眉上,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影子。
“从今天起,内城的兵,全归你调遣了。”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柳彦已经走远,红色皮甲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步伐稳健快速。
赵昆跟在后面,走到唐长生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嗓门。
“殿下,这可是城主这三年来……头一回把兵权交出来。”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口外面那片漆黑荒原,风灌进来,吹的他袖口里那堆碎纸条哗哗作响。
三个月,坐忘给了他三个月期限。
现在他有了兵,有了粮,有了内城,也有了柳彦的三百精兵。
还差什么?
荒州城方向,一盏灯笼在风里晃动,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出长长影子,远处城墙根底下,有值夜兵卒靠着墙垛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唐长生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两息。
胸口至尊骨跳了一下。
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