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台阶不过五六级,闵权鹿生得高大腿长,两三步就跨上台阶,走到郎秋月与高崇安身边站定。

他两眼死死盯住高崇安,满腔怒火直往外冒:“高崇安,你好小子!把我闺女带到西域这么艰苦的地方,自己反倒要回京都读军校,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还算个男人吗?”

面对闵权鹿的厉声质问,高崇安分毫没有退让,语气冷硬:“闵军长,这是我和秋月两个人之间的事,就不劳您插手。”

“你放屁!别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上军校一去就是两年,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这日子怎么长久?真要是闹到离婚,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秋月!”

话正说到这里,招待所里走出一名军官,一见闵权鹿,当即站定抬手敬礼:“军长!”

闵权鹿收敛神色,迅速回了一个军礼。

两人含笑颔首示意,那名军官就迈步走下台阶离开了。

好好一番诘问被硬生生打断,闵权鹿没好气地横了高崇安一眼:“非要站在大门口说这些?”

高崇安没有应声,转头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郎秋月。

郎秋月看着门前往来不绝的军官,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走过前台,穿过走廊,在两人住的房间门前停下。

高崇安用钥匙打开房门顺手推开,侧身示意闵权鹿进屋。

房间空间不大,靠窗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搁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暖壶和陶瓷水杯。

闵权鹿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郎秋月拿起水杯,拧开暖壶,给他倒上一杯热水。

既然把人请进屋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

闵权鹿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眶微微泛红,目光沉沉落在郎秋月身上,说话都带着一丝颤音:“秋月,这还是爸头一回喝你亲手倒的热水。”

郎秋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们还要过五一,别耽误过节。”

闵权鹿看郎秋月冷冰冰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长话短说。

“秋月,高崇安上军校的通知还没有下发,可是我已经看到了。我不同意你一个人留在西域。这儿条件太过艰苦,搞农业更是遭罪,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扛得住这份苦?你不是准备参加高考吗?正好报考京都的学校,跟高崇安一起回京都读书,等毕业以后就留在京都发展,怎么都比待在西域这种荒芜的地方要强!”

郎秋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淡,态度却十分坚决:“留在西域做农科研究,是我的志向。为了这份志向,我不怕吃苦受累,就算独自留在这里,我也不会退缩。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怪罪高崇安。至于分居期间该怎么相处、维系感情,是我和崇安两个人之间的事,就像他刚才说的,不必劳您费心。”

闵权鹿一时语塞,愣了几秒,一张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地质问:“秋月,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倔强?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为了你好?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你一个姑娘家大好年华,何苦耗在这里刨土种树?还谈什么农科?说到底不就是撒化肥、喷药除虫这些粗活琐事吗?”

“闵权鹿,农科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农科工作,是为了让全国百姓吃饱饭、吃好饭,过上安稳日子,这份事业和军人保家卫国一样重要。其余的,我们没必要再多说,晚饭就不留你了,请回!”

郎秋月率先站起身,走到门边,直接拉开房门,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闵权鹿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郎秋月说说话,万万没想到她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愤然起身,走到郎秋月身旁时顿住脚步。

压着嗓音怒声说:“秋月,别看你现在意气奋发,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他伸手指向高崇安:“别以为你有多了解这个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比你更懂男人。男人大多薄情寡义又花心。以他的家世样貌和才干,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前赴后继往上凑,你就这么有把握,他离开你两年,都不会变心?”

郎秋月脸色沉了下来,眯起双眼紧紧盯住闵权鹿,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