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动作认真而细致,时不时抬眼偷看李琚一眼,又飞快垂下。

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各司其职。

帐中安静,只有水声轻轻的晃动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朱贵儿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如春水:“此番黎阳算是保住了,郎君也可稍稍安心。”

李琚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黎阳是保住了,可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是黎阳。”

朱贵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揉捏。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袁宝儿低着头,认真地揉着他的脚心,手指细细软软,一下一下。

她听着李琚的话,似懂非懂,却也不多嘴。

沐足已毕,袁宝儿拿起布巾,替他擦干脚上的水渍,动作轻柔妥帖。

她正要起身去倒水,李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搂进怀里。

袁宝儿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中,脸颊瞬间绯红,心跳如擂鼓。

她的身体娇小柔软,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朱贵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吹灭了几盏灯,只留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小灯。

帷幔落下,遮住三具交缠的身影。

烛火跳了跳,映着帐中隐隐约约的影子,和细碎的、压低了的声音。

远处,隐隐传来黄河的涛声,低沉而悠长。

荥阳东南,通济渠畔。暮色将沉未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运河的水面。

翟让率八千精锐,分三路扑向荥阳粮仓。

这是瓦岗军倾巢而出的一战,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张须陀的援军来得比翟让预想的更快。

五千精锐步骑,沿官道疾行,尘土飞扬。

张须陀勒马于一处高坡,望着远处瓦岗军的旌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翟让这匹夫,竟敢打我荥阳仓的主意。”他转头对身旁的秦琼道,“传令下去,全军整队,正面冲击敌阵。瓦岗鼠辈,乌合之众,一击必破。”

秦琼近前,拱手道:“将军,瓦岗虽众,但精锐不多。末将愿领一军从左翼迂回,断其退路。将军正面牵制,待瓦岗阵脚松动,末将从中截击,可一举破敌。”

罗士信也跟上来,粗声道:“将军,俺也去!俺冲在最前面,保准把翟让的旗砍了!”

张须陀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秦琼领一千精骑,从左翼迂回。罗士信随我正面冲击。翟让既然敢来,就别想全身而退。”

秦琼领命,率骑兵绕道而去。

罗士信举着长槊,跃跃欲试。

两军对圆,相距三百步。

翟让立马阵前,望着对面整齐的隋军阵列,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张须陀老匹夫,今日便让你知道我瓦岗的厉害!”翟让拔刀前指,“全军出击!”

号角声起,瓦岗军呐喊着冲向前方。

步卒在前,骑兵在两翼,如潮水般涌向隋军阵地。

张须陀稳坐马上,面色不变。

他抬起右手,沉声道:“弓箭手,准备。”

隋军阵前,弓弩手齐齐拉弓搭箭,箭尖指向冲来的瓦岗军。

“放!”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瓦岗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瓦岗军人数众多,前仆后继,很快便冲到阵前。

“罗士信!”张须陀厉声道。

“末将在!”罗士信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长槊如电,一槊刺穿一名瓦岗头领的胸膛,挑起来甩出去。

身后铁骑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入瓦岗阵中。

张须陀也率中军杀出,长刀挥舞,连斩数人。

隋军将士人人奋勇,瓦岗军阵脚松动,开始后退。

“退!”翟让咬牙下令。

瓦岗军且战且退,向东南方向撤去。

张须陀挥军追击,杀得兴起。

他心中得意,瓦岗军果然不堪一击。

秦琼率骑兵从左翼迂回,正准备截断瓦岗退路,却见瓦岗军退而不乱,阵型始终保持整齐。

他心中生疑,策马追上张须陀。

“将军!瓦岗贼军败而不乱,退而不溃,恐有埋伏!不如暂且收兵,待明日再战,以保万全。”

张须陀勒住战马,望着前方溃退的瓦岗军,不以为意:“瓦岗向来孱弱,乌合之众耳。纵使有伏兵,又能奈我何?传令下去,全军追击,今日定要生擒翟让,扫平瓦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