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下方,只有一行批注。

【无根,可借。】

萧玄又拿起第二张。

——沈照。

【有妹,可借。】

第三张。

——雷无桀。

【声亮,易借。】

雷无桀看见自己的名字,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声亮?”

“容易被人听见。”

“那易借呢?”

“容易被人利用。”

“我不服!”

雷无桀伸手便要拿那张纸。

萧玄按住了他的手。

“别碰。”

“为什么?”

“纸上有你的影。”

雷无桀低头看去。

那张纸上的“雷无桀”三个字,竟然慢慢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雷无桀。

黑影从纸面探出半张脸,咧嘴笑道:

“你不服什么?”

雷无桀握紧拳头。

“我不服你们说我好借!”

黑影笑得更深。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签下青莲第一锋。”

“签下之后呢?”

“你便不再是容易被借的人。”

雷无桀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会成为青莲最亮的名字。”

黑影诱惑道:“所有人都看你,便没有人能借你。”

雷无桀看向萧玄。

萧玄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必须由雷无桀自己回答。

雷无桀盯着纸面上的黑影。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我不签。”

黑影的笑容消失。

“你不想成为最亮的名字?”

“想过。”

“那你为何拒绝?”

“因为师兄说过,太亮的人,容易变成自己的影。”

雷无桀道:“而且我已经有名字了。”

“雷无桀。”

“不是第一锋。”

“不是青莲最亮。”

“不是你们写在纸上的任何东西。”

黑影冷冷道:“你会后悔。”

“那也是我自己的后悔。”

雷无桀一把将那张纸揉成团。

黑影在纸团里发出尖锐嘶鸣。

照影回风灯的光随即落下。

纸团中,一道黑影被风卷出,撞在石壁上,化作一缕墨烟。

石室深处,黑木匣上“萧玄,开匣”五个字骤然变成了:

——雷无桀,开匣。

雷无桀抬头。

“它怎么又换我了?”

“因为它发现你比较容易冲动。”

“我已经不冲了!”

“你刚刚把纸揉了。”

“那是拒绝!”

“也是动手。”

雷无桀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萧玄却看向黑木匣。

“它没有强迫我们开匣。”

“它在让我们彼此推卸。”

“谁先碰,谁便替它完成开门。”

雷无桀道:“那就都不碰。”

“可以。”

萧玄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青莲门内照影录》,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今日见黑木匣,不开。

雷无桀看着他。

“这样就完了?”

“先记事。”

“可我们还没查完。”

“查不完可以继续查。”

萧玄道:“但不能因为想立刻得到答案,便替别人把门推开。”

雷无桀忽然笑了。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萧瑟了。”

“他不会这么说。”

“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你终于像个人了。”

“这也不是什么好话。”

“但是真的。”

石室中,沉默了片刻。

那只黑木匣忽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人碰它。

匣中露出一片黑木。

黑木上刻着两个字。

——青莲。

雷无桀神色一凛。

“它自己开了。”

萧玄也盯着那条缝隙。

黑木匣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像是有人在匣子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外面的人不肯替他开门,只能自己将门推开。

一道黑色纸页,从匣中缓缓飘出。

落在石桌上。

纸页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句话。

——青莲山主苏白,何时归天启?

雷无桀脸色一变。

萧玄的手指,也在那一刻停住。

照影回风灯的火焰骤然缩成一点。

石室四周,所有白纸同时翻动。

无数名字在纸面上闪过。

而在最上方,那一页空白簿纸终于写出了完整的一行。

——苏白,不属于青莲。

下一瞬间,苍山之巅。

苏白手中的酒盏,忽然裂开。

杯中酒水没有落地。

而是化作一轮悬在空中的月。

月中,浮出那八个字。

【苏白,不属于青莲。】

李寒衣抬头看见,眼神冷得像雪。

“他们在动你的名字。”

苏白看着那行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终于轮到我了。”

“你要去北坊?”

“不去。”

“为何?”

苏白伸手,指尖在那轮酒月上轻轻一抹。

八个字没有消失。

只是其中“属于”二字,被他抹去了。

月中只剩下:

【苏白,不青莲。】

看起来像一句荒诞不通的话。

可紧接着,苏白又抬手,添了一个“是”字。

【苏白,不是青莲。】

李寒衣皱眉。

“你在做什么?”

“替他们改错字。”

苏白笑着,将最后一笔落下。

那行字再次变化。

【青莲,不是苏白。】

苍山门前,玉碑震动。

照影榜上,所有人的名字同时亮起。

那道原本没有名字的中心空圆,忽然浮出一行青色小字。

——门不属于山主。

紧接着,第二行出现。

——山主也不属于门。

最后,第三行缓缓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