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站立,方为青莲。

李寒衣看着那三行字,久久没有开口。

苏白却已经重新取出一只酒盏,为自己倒酒。

“这下好了。”

“他们想把青莲绑在我身上。”

“我偏不让。”

“那你要让谁来背?”

苏白抬头,看向山门。

顾长生正在照影酒池旁看守那只剑匣。

吕行简在整理新收到的候帖。

陆沉舟蹲在酒池边研究风向。

无双在纠正顾长生的刀势。

无心坐在屋檐下看着所有人。

而李寒衣,站在旗旁。

“谁也不背。”

苏白道。

“门是门,人是人。”

“但他们若要把名字写在一起……”

他举起酒盏,朝北方轻轻一碰。

“那就让他们先看看,写字的人,配不配握笔。”

北坊地底。

那页黑色纸张忽然燃烧起来。

火焰不是红色。

而是青色。

黑木匣中的所有纸页同时翻动,像有无数只手在慌乱地寻找什么。

萧玄抬头。

“有人在改簿。”

雷无桀问:“谁?”

“不是我们。”

萧玄看着那页黑纸上逐渐变化的字迹。

“是青莲。”

字迹一笔一画被青色酒意抹去。

【苏白,不属于青莲。】

变成了:

【青莲,不是苏白。】

黑木匣深处,终于传出一道真正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苍老,带着多年藏在纸页后的冷意。

“他竟敢让门与自己分开。”

“他不怕门散?”

萧玄看向雷无桀。

雷无桀摇头。

“师兄不怕。”

“他怕。”

萧玄道。

“怕什么?”

“怕青莲有一天,只剩下他。”

石室中,所有纸页忽然安静。

黑木匣的盖子缓缓合拢。

可就在即将闭合的一瞬间,里面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眉眼清秀,神情却冷漠。

他没有戴面具。

脸上也没有伪装。

只是那张脸,竟与萧玄有五分相似。

雷无桀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这是谁?”

萧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认得。

那是他十六岁之前,替天启宫中做事时,曾经见过的一名少年。

那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还活着。

萧玄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沈砚。”

黑木匣中的年轻人睁开眼。

他看着萧玄,轻轻笑了。

“许久不见。”

“你没死。”

“你都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死?”

“当年是谁送你出宫?”

“你。”

萧玄的脸色变得极冷。

沈砚继续道:“你替我改了名册,抹了我的身份,把我送到城外。”

“你说只要离开天启,便可以重新活一次。”

“可你忘了。”

“人可以离开天启,名字却不能。”

“我用你给我的名字活了十年。”

“如今,也该轮到你替我活一次了。”

雷无桀向前一步。

“你们认识?”

“认识。”

萧玄道。

“他曾经是我想救的人。”

沈砚笑意更深。

“曾经?”

“现在呢?”

萧玄看着他。

“现在你是影门的人。”

“影门只是给了我一个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所以你便替他们写名字?”

“我不写,便会有人写我。”

沈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萧玄,你以为自己站在青莲的光里,便真的自由了吗?”

“你手里的名册,不也在记录别人?”

“你看似在替青莲留人,实际上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替别人看路。”

萧玄低头看向《青莲门内照影录》。

书页上,今日已经写了许多人的名字。

韩松。

沈照。

顾长生。

雷无桀。

其中有些名字后面,甚至已经留下了判断。

他握笔的手,第一次有些发冷。

沈砚笑道:“看见了吗?”

“你和我没有区别。”

“你们都在替别人落名。”

萧玄沉默。

雷无桀却忽然开口。

“有区别。”

沈砚看向他。

“什么区别?”

“萧玄写名字之前,会先问这个人做了什么。”

雷无桀道:“你们写名字之前,先决定这个人将来能做什么。”

沈砚的笑容微微凝固。

雷无桀继续道:“师兄说,榜只照现在,不替未来定死。萧玄现在写的,是今天见到的事,不是明天一定会发生的事。”

“你们写的是‘可借’。”

“我们写的是‘待照’。”

“你们想把人变成纸上的字。”

“我们是怕人被你们变成纸上的字。”

沈砚看着雷无桀。

许久,他轻声道:“你比以前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笨。”

雷无桀挺起胸膛。

萧玄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得不错。”

雷无桀顿时高兴。

“真的?”

“嗯。”

“那我现在能拔剑了吗?”

“不能。”

“为什么?”

“黑木匣还没开完。”

话音落下,沈砚的脸重新沉入黑暗。

黑木匣彻底合拢。

那道声音从石室四面八方传来。

“萧玄。”

“你会再来。”

“因为你想知道,当年是谁让你救我。”

“你也会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天启替未来的人分层。”

“你更会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在影名簿上比所有人都早。”

石室中的黑字同时亮起。

——萧玄,根影。

下一刻,地面骤然裂开。

一道暗流自石室底部冲出,将所有白纸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