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叛阁逐利陷浊流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她不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但她知道她可以跳下去,他不会让她淹死。

“我——”

她把那三只信封递给他:“送去大理寺、刑部、御史台。”

萧烟接过信封,转身出去了。

上官楼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和握针留下的。

这双手验了十几具尸体,开了几次胸,缝了无数次伤口。

她不怕血,不怕伤口,不怕死人。

她怕的是活人。

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

“上官姑娘。”

是阿九。

她转过身。

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道:“长安城南,十里长亭,又出事了。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人。第四个人。”

上官楼的脑子“轰”的一声。

她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昨夜子时,十里长亭,一商人死于亭中,死状与前三人相同。”

落款是大理寺裴玉。

裴玉又求她了。

上官楼把信纸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四个人了。

李文远、周万春、赵松亭,现在又多了第四个。

凶手没有停,他还在杀人。

他在十里长亭布下了八卦阵,用曼陀罗杀人,用鬼打墙杀人,用看不见的刀杀人。

他不在乎大理寺查不查,不在乎六处查不查,不在乎任何人。

他在测试他的机关,测试它的效果,测试它的极限。

每杀一个人,他就得到一组数据。

曼陀罗的用量、方向感丧失的程度、致幻的持续时间、呼吸麻痹的临界点。

他在做实验,用活人做实验。

顾怀仁在柳宅的地下室里用死囚做开颅实验,公孙无妄在十里长亭用路人做鬼打墙实验。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把人不当人。

上官楼站起来。

萧烟已经骑马出去了。

她到六处门口的时候萧烟的马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从六处到十里长亭二十里路。

她的马没有萧烟的快,但她催得很急。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吞没了。

她伏在马背上,头发被风吹散了,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里长亭在官道旁边,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之中。

亭子四周拉起了石灰线,大理寺的人站在线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玉站在亭子里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写字。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来了,从亭子里走出来,脸色铁青,道:“第四个死者,叫孙长庚,五十岁,泾阳人,做药材生意的。昨天晚上他从泾阳运了一批药材到长安,路过十里长亭,歇脚的时候死了。他的伙计说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倒下了,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倒下了。”

裴玉翻开手里的本子递给她。

“伙计说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回来。来回走了好几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就倒下了。”

上官楼接过本子看了看,走进亭子。

孙长庚的尸体躺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姿势跟前三个人一模一样,头靠在柱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脚并拢,眼睛闭着,嘴角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