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的声音汇成一股,震得杨树叶上的晨露簌簌掉落。
李国华一挥胳膊:“上车!”
众人纷纷爬上车斗。周牧云拉了陈石一把,自己也纵身跃上,靠在最前面的木箱上。
卡车 “轰” 地一声开动,驶出卫生局大院,拐上主干道,一路向东。
出城不过半个钟头,建筑便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松嫩平原。
收割完的大豆地留着齐刷刷的茬,像铺了层金黄的绒毯,一直铺到天边的地平线。
防风林带像一条条深绿色的长龙,横亘在原野上,风卷着林梢,发出 “呜呜” 的声响,带着北大荒特有的粗犷与苍凉。
天上的云很低,大朵大朵的,压得原野仿佛更辽阔了。
陈石扒着车帮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平、这么大的地,一眼望不到头,连个山包都没有。风刮在脸上,带着点沙土,糙糙的,却透着股敞亮劲儿。
“这就是北大荒啊……” 少年小声念叨。
“嗯,嫩江农场就在前面,比这还开阔。” 旁边的周明轻声接话,在北大荒待了五年,对这片土地熟得很,“看着平,底下全是冻土,九月底就上冻了,夜里能零下好几度。你们南方来的,得慢慢适应。”
周牧云没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风里的气息。
荒原的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枯草的气息,还有极淡的地脉余气,散而不聚,浮在地表。
嫩江流域是松嫩地脉的北支,被嫩江切得零散,大多是浮脉散气,比不得秦岭的凝聚,却也比寻常地方强些。他心里暗暗记下地势走向,等有空了,倒是可以往江边走走。
卡车颠簸了五个多钟头,中午刚过,远远便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土黄色的房舍,还有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像是荒原上的孤岛。
“到了!嫩江农场场部!” 开车的师傅喊了一声。
车开近了,便看见场部门口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农场卫生科的科长,四十多岁,瘦瘦的,戴着蓝布帽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服,身后跟着卫生院的几个医护,都伸长脖子张望着。
看见卡车,立刻迎上来,拍着手笑:“可把你们盼来了!李院长,各位大夫,一路辛苦了!”
李国华跳下车,伸手握住王科长的手:“赵科长,客气了。这是我们三十二人的医疗队,这趟下来,给咱们农场职工解决解决问题。”
“欢迎欢迎!都安排好了,招待所就在前面,砖房,烧了火墙,暖和。” 赵科长热情得很,回头招呼,“来几个人,帮着搬物资!先安顿下来,下午歇半天,明天正式开诊。”
众人纷纷下车,活动着坐僵的腿脚。陈石跳下车,脚踩在地上,硬硬的黑土,带着点霜后的硬实。
他抬头打量场部:一排排土黄色的砖房,最高的也就两层,是场部办公楼;旁边是卫生院,也是砖房,门口挂着白牌子;远处是职工家属区,低矮的土坯房,一排排的,烟囱冒着烟。
更远处的田野里,还有人在忙着收秋,人影小小的,像蚂蚁似的。
住处果然不错,四人一间的砖房,上下铺,火墙烧得烫手,一进屋就暖烘烘的。
被褥都是农场新换的,带着点阳光味。赵科长笑着说:“场长说了,医疗队是贵客,必须安排最好的住处。本来这是干部值班宿舍,专门腾出来的。”
李国华客气了两句,心里却清楚,这是正式职工干部的待遇,普通工人家属都住土坯房,更别说那些下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