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开诊,众人先去卫生院踏勘。
卫生院不大,一排砖房,五间诊室,一间处置室,一间小药房,还有三间观察室,一共才八张病床。
药柜是旧的,药品不多,大多是最普通的阿司匹林、土霉素、甘草片,种类少,量也不多。
设备就更简单了,血压计、听诊器、一个旧的高压消毒锅,连基本的化验设备都不全。
“条件是差点。” 赵科长有点不好意思,“农场偏,进药难,大夫也少,就三个大夫,两个护士,管着全场几千职工家属,忙不过来。常见的头疼脑热还行,真有啥重病,就得往县城送,一百多里地,耽误事。”
李国华点点头:“没事,我们来了,就好好干十天。能看的都给看了,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再给你们培训培训赤脚医生。”
正说着,外面进来个穿干部服的男人,是农场的副场长,握着李国华的手热情得很:“李院长,欢迎欢迎啊!你们可是救星了。老职工们一身的病,都盼着你们呢。晚上场部设宴,给各位接风!”
“太客气了,我们自带了粮票,按规定来就行。” 李国华连忙摆手。
“哎,一顿饭算啥!” 副场长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走。
晚饭在场部食堂,八个菜,有鱼有肉,白面馒头管够,都是细粮。陈石吃得很香,周牧云却吃得不多。
他注意到,食堂里吃饭的干部、正式职工,都是白面馒头、炒菜;而窗口外面,几个穿得破旧的人,拿着粗瓷碗,买的都是黑面窝头,就着一碗白菜汤,蹲在墙根吃。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这差距,比预想的还明显。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卫生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大多是职工和家属,穿着干净的劳动服、蓝布褂,有说有笑的,手里拿着劳保医疗本,看病记账就行,不用掏钱。
老人、妇女、孩子都有,攒了大半年的毛病,就等着医疗队来。
诊室一拉开,病人鱼贯而入。
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四个诊室同时开,忙得脚不沾地。
周牧云在中医诊室,面前摆着蓝布脉枕,旁边放着针灸盒。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大多是老寒腿、老慢支、慢性胃炎,都是农场的常见病 —— 天寒地冻,常年下地干活,吃的又粗硬,十个人里有八个有胃病、风湿病。
他三指搭脉,辨证开方,旁边陈石帮忙抄方子、包药,手脚麻利。遇到腰腿疼厉害的,就扎几针,捻转提插,几下就能缓解大半。
“周大夫,你这针灸真神了!” 一个老工人扎完针,站起来晃了晃腰,满脸惊奇,“疼了快十年了,这几针下去,立马轻快了!”
“回去注意保暖,别总凉着腰。” 周牧云淡淡叮嘱,顺手写下一个泡酒的方子,“泡点药酒,每天喝一小盅,慢慢养。”
一上午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快到中午的时候,病人少了些,周牧云揉了揉手腕,起身活动。
眼角余光瞥见卫生院门口的墙根,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头,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裤腿卷着,脚上的胶鞋裂了个口子,露出脚趾头。
他捂着胸口,时不时咳嗽两声,咳得弓起腰,却不往队伍里站,只是探头往里面望,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怕被人看见。
还有个中年男人,戴着断了腿的眼镜,用绳子系着挂在耳朵上,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也蹲在一边,不排队。
陈石也注意到了,小声问:“师父,那两个人怎么不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