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常升大马金刀地坐在绣墩上,手里捧着热茶,脸却憋得通红,他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朱允熥,“哎呀”一声开始诉苦了。
“殿下!您可得管管燕王府那小胖子!”
“朱高炽那心肠,简直比煤炭还黑!天天往开国公府跑,左一句‘岳父’右一句‘岳父’,拿着皇家银行的内部实业股,说什么产业一开,白银滚滚来,稳赚不赔。”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监察院送来的折子,连眼皮都没抬,敷衍道:“嗯,然后呢?”
“臣信了啊!”常升猛地一拍大腿:“臣把府里压箱底的八万两现银全投进去了。现在倒好,分红要等年中,银子全压在账上。常家上下几百口人,吃顿肉都得算着日子,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
朱允熥合上折子,发出一声轻笑。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撇了撇浮沫:“舅舅,常家在江宁还有三千亩上等水田,在应天府有五处铺面。你若是真揭不开锅,孤让光禄寺每天给你府上送两扇猪肉?”
常升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气势顿时弱了下去,“那……那也不能让臣的钱一直躺在账上啊。”
朱允熥看着眼前这个粗狂的汉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玄武门夺宫,常升可是第一个开团的。但自打自己监国以来,军权重新洗牌。李景隆干得红红火火,冯家、傅家的小子都去了东瀛,就连朱棣都在辽东起飞。
唯独常升这个亲舅舅,顶着个开国公的爵位,天天在应天府遛鸟看戏。
这哪是来要钱的,这分明是闲得骨头生锈,来要活干的。
“行了。”朱允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揶揄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是咱亲舅舅,想要什么差事,尽管说。”
常升闻言登时眼睛都亮了,赶紧收起刚才那副泼皮无赖的模样,双手抱拳,沉声道:“殿下,臣是武将。武将就该死在马背上,而不是烂在应天府的温柔乡里。臣求殿下,给臣一支兵马,哪怕去辽东给徐辉祖当个副将也行!”
“这哪能让你去当个副将......”朱允熥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幅堪舆图前。
常升愣住了,目光追随着朱允熥的手指。
那根修长的手指,掠过大明现在的九边,掠过甘肃镇,最后停在嘉峪关外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这里。”朱允熥指尖重重一点。
“西域?”常升眉头紧锁,“殿下,那地方可不是辽东。嘉峪关外黄沙漫天,察合台残部和各路部族互相割据。打下来容易,守住难。咱们要人没人,要粮没粮,真插一面旗进去,转眼就让人拔了。”
“谁说守不住?”朱允熥转过身,眸光冷冽,“孤告诉你,西域,自古以来就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汉唐能设西域都护府,大明为何不能?”
常升呼吸一滞。
“孤给你一座西域都护府。”朱允熥死死盯着常升,“第一批一万两千人,抽调金吾卫老卒和边军精锐;五千火器营分批出关。三年之内,西域总兵额扩充到三万人。”
“先屯田,再练兵。沿着驿路修粮堡,沿着水源设军镇。皇家银行的银票、应天的精盐和江南的布匹,就是你的第一批武器。”
常升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听话的部族,给盐、给粮、给银票,允许他们在互市里赚银子。”朱允熥抬手,指向更远处,“不听话的,火炮轰碎营帐。打服一个,收编一个。三年之内,孤要看到大明龙旗插在天山脚下。能做到吗?”
常升单膝跪地,重重抱拳,“臣常升,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