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朱允熥走回御案前,语气却没有半点放松,“兵部交接之后,先把西域地图、部族名册和水源路线送到内阁。没有粮道,不许擅自深入;没有军医和工匠,不许贸然开战。”

常升起身,胸膛挺得笔直,“殿下放心,臣懂。”

他走到殿门口,朱允熥又补了一句。

“至于你的八万两,别再去找高炽哭穷了。”

常升脚步一顿。

“那是孤让他收的。等铁路修到嘉峪关,你便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

常升脸上的肉一抖,立刻咧嘴笑了起来,“臣突然觉得,分红晚几个月也没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出文华殿。

殿外正好迎上解缙。

解缙看着他满面红光,疑惑道:“国公爷,何事如此高兴?”

常升拍了拍解缙的肩膀,震得解缙险些散架:“解大人,老子要去吃沙子了!哈哈哈!”

看着常升大笑离去的背影,解缙揉着肩膀,一头雾水地走进大殿。

“臣解缙,叩见殿下。”

“免了。”朱允熥抬头,“何事?”

解缙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殿下,兵仗局李元命人来报。您之前画的那个图纸,那个‘烧水’的玩意儿,他们把模型造出来了!”

朱允熥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精光,“备马!去兵仗局!”

......

钟山,兵仗局内坊。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硫磺味、煤烟味和铁锈味。巨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火舌,赤膊的匠人们挥舞着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

朱允熥没有穿蟒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在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大步走入工坊深处。

解缙紧随其后,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不敢放慢脚步。

李元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工部右侍郎满脸黑灰,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大匠。众人见礼之后,朱允熥直接看向他们围着的那台机器。

底部是密封黄铜锅炉,下方堆着无烟煤。

锅炉上方接出粗细不一的铜管,铜管尽头连着铁质气缸。气缸里装着活塞,活塞通过连杆连接到一只沉重飞轮。

机器粗糙,甚至有些丑陋。

但它确实已经有了后世蒸汽机的样子。

“殿下。”李元抹掉额头上的汗,“臣等试了上百次,炸坏三个铜锅,才勉强造出这一台。水烧开之后,蒸汽冲入气缸,能够推动铁塞子往复运动。”

“安全措施呢?”朱允熥没有立刻看机器,反而看向锅炉旁的匠人。

李元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回殿下,炉盖加了铁箍,管口也加了铜塞。”

“有没有泄压阀?”

“泄压阀?”李元脸上露出茫然。

朱允熥的眉头微皱,“先退后三丈。所有人离开锅炉正面。”

工匠们连忙后退。

“点火,加压。”

两名匠人拉动风箱,炉膛里的火焰越烧越旺。锅炉中的水开始沸腾,白色蒸汽沿铜管涌入气缸。

“嗤——”

刺耳的漏气声响起。气缸里的活塞缓缓向前移动,连杆随之推动飞轮。

咔。

咔咔。

那只重达百斤的铸铁飞轮,竟然真的转了起来。

“转了!”解缙瞪大双眼,“殿下,烧水真的能让铁轮自己动!”

朱允熥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