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轮转得很慢,摩擦声却越来越大。大量蒸汽从活塞缝隙中喷出,白雾冲向旁边的木柱,木柱表面很快被烫得发黑。
“停火!”朱允熥厉声开口,“泄压!”
李元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带人拉动泄压杆。
蒸汽声逐渐减弱,飞轮也慢慢停下,工坊里只剩下铁器冷却时的细微声响。
“殿下。”李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力气确实有,可漏气太严重。气缸内壁已经打磨过许多次,活塞也换过生铁、熟铁和黄铜,始终堵不住。”
朱允熥走近气缸,隔空点了点发烫的铁缸壁,“不是打磨得不够,而是你们在用硬碰硬。钢铁受热会膨胀,冷却又会收缩,活塞和气缸不可能永远严丝合缝。”
他转身看向李元:“南洋那边,郑和送回来的东西里,有没有一种割开树皮会流出白色汁液,凝固后很有弹性的树胶?”
李元思索片刻,随即疯狂点头:“有!有!有一批南洋树胶,好像叫‘杜仲胶’,臣嫌它遇热发软,遇冷发硬,就扔在库房里了。”
“你啊你,暴殄天物。”朱允熥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动怒,“找人去试。分别测试弹性、耐热和压缩回弹。取少量与硫黄混炼,做成薄环,放进热水和蒸汽里反复加热。至少做三十组记录。”
朱允熥指向气缸,“如果海胶经过处理后仍能保持弹性,就把它套在活塞外缘,做密封环。不是靠堵住缝隙,而是让它在压力下主动贴紧缸壁。”
李元飞快记录,眼神越来越亮:“臣明白了!用软物填补硬缝!”
“只是第一步。”朱允熥又看向锅炉,“气缸不能继续用普通铸铁。杂质太多,受压容易炸裂。让李元的高炉继续升温,尝试炼出更致密的钢材。”
李元重重点头。
朱允熥却没有停,“另外,锅炉必须加泄压阀,外面装隔热板。今后试车,点火、观测、泄压三人分责。谁敢站在锅炉旁边看热闹,先罚二十军棍。”
一旁的解缙听得心惊肉跳,“殿下,这东西……当真能拉动车辆?”
朱允熥看着那只停下来的飞轮,“现在不能。”
解缙松了口气。
“但不久之后,孤给它装上轮......”朱允熥的目光越过工坊,落向外面铺设的铁轨试验线,“届时,不要战马,不要纤夫,只靠烧水,就能让车自己在铁轨上跑。”
解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应天的军粮装上铁车,几日之间运到北平;嘉峪关外的火炮沿轨道推进,转眼便出现在西域;东瀛、辽东、南洋的物资,源源不断流入大明腹地。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若真能做到,铁路就不只是路了......”
李元激动得双手发颤,“殿下放心,臣一定办到!”
朱允熥点头,刚准备离开,工坊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地面微微一震,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解缙脸色瞬间变白,“李大人,这……不会又是火箭研究院吧?”
李元的脸色也变了,“陶万户今日确实要试射一种新东西。”
“什么东西?”
“咱也不知道啊......”
朱允熥缓缓转身,望向钟山深处。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
黑烟冲上半空,像一条扭曲的黑龙。
解缙咽了口唾沫,“这小陶究竟造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