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震动。

陈默站在暮色中,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黑袍人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面具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期待,又像是怜悯。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会得逞的?”他重复了一遍陈默的话,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一无所知却充满自信的样子。”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你知道发生了什么。”黑袍人说,“你以为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指向陈默的心口。

“你体内的那道光芒——你知道它是什么吗?你知道它为什么会选中你吗?你知道它想要你做什么吗?”

陈默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黑袍人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被推着走,被命运推着,被那道光芒推着,被那个老家伙推着——”

“够了。”周鹤龄的声音从陈默身后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如果你只是想在这里逞口舌之利,那我们可以走了。”

黑袍人转向周鹤龄,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鹤龄。”他说,“三千年了,你终于不再袖手旁观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看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我不会让世界毁灭。”周鹤龄说。

“你不会让世界毁灭?”黑袍人笑了,但笑完之后,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不是眨眼,而是一种更长的、像是连嘲讽都觉得累了的闭合,“你凭什么?凭你三千年的旁观经验?还是凭你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的决心?”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但那份嘲讽里,已经渗出了一丝疲惫。

“你什么都不是,周鹤龄。你只是一个观众。一个看了三千年演出的观众。你以为你现在走上舞台,就能改变剧本吗?”

周鹤龄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陈默捕捉到了黑袍人闭眼的那个瞬间。他心中一动,但没有时间去深究。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黑袍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面具下面,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甚至连左眉尾那颗细小的痣,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陈默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空洞。

“很惊讶?”黑袍人说,“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你以为你是被选中的?你以为那道光芒选择了你,是因为你特别?”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你错了。你不是被选中的。你只是被制造的。”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黑袍人抬起手,指向陈默的心口,“你体内的那道光芒,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被人放进你体内的。而那个放它进去的人——”

他顿了顿。

“是我。”

陈默愣住了。

“不可能。”他说,“我体内的光芒是从小就有的——”

“从小就有?”黑袍人打断了他,“你确定吗?你真的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还是说,你只是被告知它从小就有,然后就相信了?”

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试图回忆——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体内的?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从他记事起,那道光芒就在那里。但他真的记得它出现的那一刻吗?还是说,那段记忆是被人植入的?

“你想起来了?”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哄一个孩子,“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因为真相是——那道光芒,是我在二十年前放进你体内的。”

陈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二十年前,你还是一个婴儿。”黑袍人说,“我把那道光芒放进你的体内,然后把你送到了普通人中间。我让你长大,让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只有这样,那道光芒才能在你体内生长——不被外界干扰,不被封印影响,自然地、纯粹地生长。”

“我自己做不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我已经被封印的力量侵蚀了太久。三千年来,我一直在封印的边缘游走,我的意识已经被污染了。只有在一个全新的、未被污染的身体里——一个婴儿的身体里——那道光芒才能保持纯粹。”

他向前迈了一步。

“而现在,它已经长成了。它已经成熟了。它已经准备好——去做它该做的事情了。”

陈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心口。银白色的光芒在那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听到了黑袍人的话,像是在回应他。

“你骗了我。”陈默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二十年。”他说,“你操控了我二十年。我的人生,我的记忆,我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