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安静了三天。第四天,另一个意识醒了。
不是愤怒的,是悲伤的。柔和的,像水。女人的声音。
“林砚。”
“谁?”
“林婉。第12代。”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看看后院。茉莉花开了吗?”
“后院?听风斋有后院?”
“有。东墙后面。我种的茉莉。一百多年了。每年春天开。白色的,很香。”
“我没去过。”
“去吧。替我看一眼。”
我站起来,走到东墙前。墙上有扇门,我一直以为是柜子。我推开门——不是柜子,是后院。
很小,三米见方。墙边种着一棵茉莉,树干很粗,树皮开裂,枝叶稀疏。但枝头有花苞,白色的,小小的,还没开。
“开了吗?”林婉问。
“没开。有花苞。”
“快了。再等几天。”
“你等了多少年?”
“一百多年。每年春天,我都等。等花开。花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春天来了。”
“你闻得到吗?”
“闻不到。我没有鼻子。但我记得。茉莉花香,清的,甜的,有一点点苦。”
“和我记得一样。”
“因为你的记忆里有我的记忆。我的茉莉,传给了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
“花开的时候,摘一朵,放在东墙第三排第二格。那个瓶子——‘母爱之目’的旁边。我母亲的眼睛,也在那里。”
“你母亲?”
“对。她也是店主。第11代。她为了救我,付出了记忆。忘了我的样子。但我记得她。”
“你恨她吗?”
“不恨。因为她爱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花开的时候,我摘一朵。”
“谢谢。”
她的声音消失了。
苏婉走过来。
“林砚,你在跟谁说话?”
“林婉。第12代。她让我帮她看茉莉花。”
“后院有茉莉?”
“有。一百多年了。”
“开了吗?”
“没开。快了。”
苏婉走到后院,站在茉莉前,看着那些花苞。
“林婉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软。违规很多次。最后忘了所有快乐记忆。”
“她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她帮了很多人。”
“和你一样。”
“我不如她。”
“你比她好。因为她只有一个人。你有我。”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茉莉花苞上,白色的,小小的。
快开了。
林婉等了一百多年。
再等几天。
她会闻到的——不是用鼻子,是用心。
心记得。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