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戌时三刻,永寿宫。
接生嬷嬷推开殿门跑出来的时候,廊下候着的宫女太监呼啦一下全围上去。
“怎么样了?”
“生了吗?”
嬷嬷满头是汗,也顾不上擦,只冲梁九功喊:“梁爷爷,生了!是位阿哥!”
梁九功绷了半宿的肩膀这才松下来:“母子可都平安?”
“平安,平安。贵妃娘娘脱了力,阿哥已经洗净裹好了。”
梁九功转身就往乾清宫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压着嗓子吩咐小太监:
“去各宫报信,嘴都严实些,别乱跑乱说。”
小太监们应声去了。
里头钮祜禄贵妃已经脱了力,半阖着眼躺在褥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产婆把孩子洗干净裹好了抱过来,搁在她枕边。
“娘娘,您看看阿哥。”
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
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动了动,像是要哭又没哭出来。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儿子的脸颊,指尖是凉的,孩子却像有感应似的朝她手指的方向偏了偏头。
她把手指收回来攥在被子里,盯着帐顶的绣纹看了很久。
直到梁九功进来传话:“贵妃娘娘,皇上问娘娘安。”
她这才叫人扶着坐起来一些,理了理鬓发:
“劳烦梁公公回皇上,本宫一切安好。把阿哥抱到外间,给梁公公看一眼。”
奶娘应声把孩子抱出去。
梁九功看了一眼,回去复命时康熙正在批折子。
“皇上,贵妃娘娘诞下阿哥,母子平安。娘娘说一切安好。”
康熙点了点头,朱笔在折子上划了个圈,头也没抬:“明日让内务府送赏过去。”
“嗻。”
梁九功退下,乾清宫又恢复了夜里该有的安静。
消息递到钮祜禄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
前院正厅里,法喀刚送走宫里来报信的人,就打发小厮:“去西跨院请阿灵阿过来。”
阿灵阿这晚一直待在自己屋里翻书,心不在焉地等了大半宿。
听见外头叫门,他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外走。
进了正厅,见法喀站在灯下,脸上带笑,他心里那块石头先落了一半:“大哥,宫里是不是有信了?”
法喀把宫里传来的消息同他说了,又递过一张写了消息的纸条:“贵妃娘娘生了,是个阿哥,母子平安。”
阿灵阿攥着那张纸条看了两遍:“真的?母子都好?”
“都好。”法喀道,“明儿我进宫谢恩,你在府里照应着,别叫你额娘那边生出什么事来。”
阿灵阿嘴上应了一声,人已经往外走了:“我晓得。”
法喀在后头叫住他:“等等,别忘了给宫门那边报信的人送些热汤热食。”
他头也不回地应着:“知道了!”
脚步快得袍角都翻了起来,穿过前院往西跨院去。
西跨院最里头那两间屋子只亮着里间一盏灯。
窗下一株白梅还没到花期,光秃秃的枝子斜伸着,在窗纸上投下几道细瘦的黑影。
阿灵阿推门进去时,晞宁正半靠在榻上喝药,屋里弥漫着一股苦津津的气味。
丫鬟翠屏捧着蜜饯碟子站在旁边,见阿灵阿进来,便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晞宁把药碗搁在矮几上,抬起眼看他:“生了?”
“生了,阿哥。”阿灵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方才一路疾走的气息还没匀过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姐,这回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