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宁点点头,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喝药的样子太熟练了。

阿灵阿心里那点高兴,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转而拿起碟子里的蜜饯递过去:“额娘那边知道了?”

“我让人去说了,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了。”

阿灵阿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压着嗓子凑近些:

“姐,三姐姐这回生了阿哥,在皇上跟前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你的事……是不是能有个转圜?”

晞宁把蜜饯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阿灵阿没听清,凑得更近了些。

她才把核吐在帕子上,抬眼看着弟弟。

“阿灵阿,三姐姐是侧室所生,咱们是额娘所出,她跟咱们隔着一层呢。”

晞宁语气不高,却格外清晰,“她在宫里熬了这些年,好容易添了皇子,她凭什么替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嫡出妹妹搭人情?”

这话说得太直了,阿灵阿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晞宁把帕子叠好搁在碟子边上,语气缓了些:

“我不是在怨你,我是叫你别把事情想得太便宜。免选的事,成与不成,你都别先去指望别人。”

她看了阿灵阿一眼,见他还是闷着头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额娘真把我送进宫,我这身子骨,头一关太医就过不去。”

顿了顿,她又道:“咱们家已经出了个贵妃在宫里,皇上也不会同意再送一个钮祜禄家的姑娘进去。你成天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阿灵阿抬起头来,嘴上应了一声:“我知道。”

眉头却没松开。

他当然知道姐姐说的这些道理,可巴雅拉氏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她要是铁了心要拿姐姐做棋子,未必会走正路子。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低着头拿手指去抠绣墩边沿上那道磨毛了的包边。

晞宁看他那个样子,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行了,早点回去歇着,明儿还有你忙的。”

阿灵阿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晞宁已经重新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烛火映在窗纸上,她的侧影一动不动,只有翻页时手指轻轻一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冷风从廊下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些转了一晚上的念头又翻涌起来,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满月这天,永寿宫摆了宴,康熙给十阿哥赐名胤?。

钮祜禄府正院也摆了酒。

巴雅拉氏端着一脸得体的笑受了内外命妇的贺。

她今日穿了件宝蓝底绣团花褙子,发间的点翠簪子从早起戴到现在,笑得嘴角都僵了,可心里那根弦一刻没松过,反而绷得越来越紧。

席间,贴身嬷嬷凑近些,低声道:“主子,今儿是喜日子,您也松快些。”

巴雅拉氏面上笑意不变:“松快?贵妃如今有了皇子傍身,往后在皇上跟前递一句话的分量,跟从前大不相同。”

嬷嬷更低声:“那七姑娘的事……”

巴雅拉氏指尖捏紧了帕子,目光从满院贺客身上扫过去,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人听得见:

“那个病秧子七丫头要是真被贵妃抬举起来,我这个当额娘的,还拿什么攥住阿灵阿?”

她说完,又端起笑,迎向下一个来贺的命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