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拉眼尾弯了一下。

“对,就这样。”

“哎,姑娘!”

路边有人喊她。

一个拎着饭盒的工人站在警戒线外,朝她摆手。

“那边不能进,地上全是坑,你小心点。”

帕梅拉没有立即站起来,散落的红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着掌心沾的土,过了一会儿,才转向那个人。

“这些树,谁让砍的?”

“厂里要扩建,这一片都得清。”

工人抬手指了指身后。

远处的厂房还在运行,厂门上方挂着韦恩集团的标志。旁边几张新贴的招工告示被风吹得掀起一角,几个刚出来的人正围在那里看。

“你找人?还是来问工作的?”

帕梅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这里还要招很多人?”

“是啊,新车间。第一批人还没定,我弟弟也等着呢。”

工人说起这个,脸上多了点笑。

“能进来就好了,工资按时给,比在外面东一份西一份地找强。你要问,去门口那边,别往这土坑里钻。”

他又指了下位置,见帕梅拉站起来,便提着饭盒往外走。路边有人在等他,催了两声,他应着,加快了脚步。

帕梅拉望着他的背影,刚才那点笑已经没了。

他弟弟要有工作。

于是,这些树就得死。

他说得那么高兴,连旁边还露在土外的根都没看过一眼。

更多人从厂门里出来,谈着晚饭和明天的班次,脚踩过路边被割断的草叶。有人嫌裤腿沾了碎叶,低头拍了两下,随手拂进沟里。

帕梅拉的目光跟着那几片叶子落下去。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她走到警戒线边,抬头看向那片还没清完的林子。机器停在树下,明天还会开过来,将剩下的根挖出去,接着铺路、浇水泥,再告诉路过这里的人,又有多少家庭能靠着这座工厂生活。

那它们呢?

它们在这里长了这么久,有谁问过它们要不要走?

细藤沿着帕梅拉的手腕绷紧。她抬起手,摸了摸,让那些越长越尖的刺慢慢伏下去。

厂门上的名字就在前面。

韦恩。

帕梅拉盯着那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想起陈默。

他还住在那里。

那个接住花盆以后,还要让她检查有没有碰坏枝条的人。他连一片叶子长在哪边都肯认真听,找不到完整的资料图,还会抱怨自己差点得瞎编。

如果陈默看到这些可爱的植物在被大批量的屠杀,他也会心疼的吧。

想到陈默眯着眼睛躲观察灯的样子,帕梅拉嘴角动了动。

笨死了。

开灯为什么一定要盯着灯看啊。

她很想再见他一次。想看看他的脸,听他说点什么,哪怕仍然只是在问那些植物,也很好。

他一定会心疼这些树的。

帕梅拉低头,抚平指间一片卷起的叶子,脚步沿着厂区外的街道往前走。

路边报摊挂着几份花边小报,其中一张照片,让她停了下来。

陈默。

她伸手取下那份报纸。

“先给钱——”

摊主抬起头,话说到一半,目光便停在了她手腕上。那根细藤刚绕过她的手背,叶尖还在动。

他嘴慢慢合上了,低头继续整理面前的零钱,没再伸手拦。

帕梅拉压根没看他,拿着报纸走到旁边。

又是这些东西。

韦恩庄园里的年轻住客,慷慨的推荐信,昂贵的衣服。几件确实发生过的事被凑到一起,剩下的位置,全拿来写那些不堪的猜测。

她以前已经教训过一些乱说话的人了。

怎么就是学不会闭嘴呢。

照片里的陈默侧着脸,半长的黑发垂在颈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睛微微弯着。报纸中间折过一道,刚好从他的脸上压过去。

帕梅拉将纸托平,用指腹一点点抚开那道折痕。

这样好多了。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当然得好好留着。

旁边的布鲁斯·韦恩就很碍眼。

帕梅拉把报纸往下压了压,远处的厂门又露了出来,上面还是那个姓氏。

这位韦恩先生还真是忙啊。

工厂开在她同类的尸体上,庄园里又住着她喜欢的人。

陈默那么好,怎么能一直留在这种人身边?

等他过来,得给他找个光线好的地方画画。桌子就放在窗边,旁边种上他喜欢的植物。

自己也可以坐在那里。他画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帕梅拉想着想着,眉眼都舒展开了。住的地方还没找到,她倒已经开始琢磨两把椅子怎么摆了。

至于那些传闻,陈默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她可以等见面以后再慢慢问。他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她总有办法让他过得更好。

帕梅拉将印着陈默的那一页折向里面,护在掌心。细藤跟着绕上来,轻轻搭住了纸角。

她垂下眼,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很。

“我会把你带出来的。”

韦恩庄园的主人,到时候大概不会高兴。

想到这里,帕梅拉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去死啊。

她现在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