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还没结束。”
“当然。”
小丑冲她笑了笑。
“那就明天见,医生。”
哈琳抱着记录走出评估区。工作人员替她关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才跟着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在想明天。
明天该从哪儿开始问,怎样才能让他多说一点实话。他会不会又像刚才那样,忽然认真地叫自己的名字……
哈琳停住了。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嘴角还翘着,眼睛也亮得不像刚加完班。
完了。
她抬手遮了下嘴,看着倒影里那个明明已经反应过来,却还在偷笑的女人。
她好像真的迷上他了。
医学院可没少讲过这种事情,她当时连相关的题都答得很漂亮。
答对有什么用。
……
弗里斯出实验室前,又检查了一遍诺拉身旁的设备。
辅助机组运行得很好,医生正在整理监测记录,见他背好便携制冷装置,便问了一句。
“去拿东西?”
“嗯,办公室还有几本笔记。我很快回来。”
“这边有人,您慢慢来。”
维克多点点头,推开了门。
走廊里有人经过,他往旁边让了一点。制冷箱擦着门框过去,发出轻轻一声碰撞,他伸手扶住,低头调整了下背带。
还是有些不方便。
不过,能自己出去已经很好了。
他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路,午后的余热隔在防护服外面。面罩里送来的冷气很稳,胸口没有再出现那种可怕的灼痛。
前面几名学生忽然停住了交谈。
“是不是他?”
其中一个举起手机,对着屏幕又看了看维克多。
“新闻里那个,拿着枪去冻人的教授。”
维克多脚步一缓。
“卧槽,这怪胎怎么还在学校里?”
说话的男生往旁边退了一步,又拉了下身边同伴的胳膊。
维克多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把挂在胸前、被软管挡住一半的工作证转过来。
“我在这里任职,只是回来拿——”
手机抬得更高了。
“别拍。”旁边的人急忙去压那只手,“你惹他干什么?”
几个人绕开他,走得很快。其中一个回头看时,维克多还按着自己的工作证。
那句没说完的话,就这么留在了面罩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怎么样,头发乱着,脸也绷着,看着像学校欠他工资。
现在看起来倒成了一张不错的照片。
至少,像个人。
维克多把工作证放回去,往办公室走。取笔记时,他将桌上另一本已经翻开的书也合上,一起抱进怀里,没再在外面停留。
回实验室的时候,医生有点意外。
“这么快?都拿到了?”
“拿到了。”
“外面感觉怎么样?制冷还跟得上吗?”
维克多站在门边,手臂将几本书抱得更紧了些,过了一会儿才答。
“机器没问题。”
他说完,走回诺拉身旁,把笔记摊开。
……
河岸边,帕梅拉从灌木间走了出来。
一截细藤缠着她的手腕,随着她抬手拨开红发,柔软地绕过指间。皮肤上的绿色在夕阳下浅了些,几片叶子贴着她的肩头舒展开,连同那些垂落的枝条,把身体裹得妥妥帖帖。
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手背上的小叶片。
真乖。
比人讨人喜欢多了。
伍德鲁就很不讨人喜欢。
昨夜,她上岸以后,从临街的电视里看见了教授被收押的消息,画面连监所的大门都拍得清清楚楚。
想把自己在水里淹死,结果发现自己在水中也能呼吸。
哎,谁叫植物在这个世界无处不在呢?
既然没死成,那就干点活着才能干的事。
帕梅拉借着哥谭市里的植物定位到了那所监狱的地点,借着墙边攀上的藤蔓翻过高墙,沿关押区找到了他。
教授认出她时,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惊讶,随后竟然还想凑近,看看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直到藤条缠住脖子,他才终于想起求救。
帕梅拉看着他挣扎,等他彻底不动了才离开。
她现在想起这件事,也没觉得哪里需要后悔。
该死的东西。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帕梅拉停下来,垂眼望向被翻开的泥土。原本沿着河岸生长的树木缺了一大片,枝干拖走了,留下的树桩上还带着新鲜的切口。
她蹲下去,扒开一块压实的土。
断根露了出来。
帕梅拉的眉头一下皱紧,手指碰上去,又放轻了些。那点微弱的生机沿着指腹传过来,她的手掌也跟着发疼。
明明还活着。
泥土被翻开,根被扯断,剩下的部分就这么晾在外面,等着干死。
“别怕。”
她把露出来的根托进掌心,拢回松土,附近的细根慢慢往这里延伸,重新钻入土层。一片小小的新叶从树桩边上探出来,碰了碰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