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是方岚自己挂出去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她和沈砚、苏禾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天刚亮。大门敞着。前台空着。护士站空着。走廊里一个病人都没有。

“全员提前出院。”苏禾绕了一圈回来,“走得比我们还急。”

护士站的台面上压着一张打印纸。

“方小姐,探访请预约。陈医生。”

方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她本来准备了一整套破门的话,结果对面连门都替她开好了。

弹幕先反应过来。【他没跑。】【他在等她。】【一个人得多有底气,才敢公然留条?】

“他在告诉我,主动权还在他手上。”方岚把纸收进证物袋,“那就换个地方,找他的底气。”

档案室在负一层。一排铁皮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封条。苏禾挨个看日期,看到一半停住了。

“封条日期。”她说,“全是你的生日。五年,五张。”

第十三号柜的封条上,日期是明天。

方岚伸手掰开柜门。里面只有一份病历。患者姓名栏,方岚。诊断栏一行字:创伤性记忆清除,术后评估:理想。

她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空的。像一份等着她本人在下面继续签字的表格。

“五年来,每年送我一份。”她说,“生日礼物。”

沈砚没接话。他在调入住记录,调完把结果投上屏。五年间,这家疗养院一共收过十七位病人。入院时间排成一列,规律得刺眼。

“全是方岚母亲经手过的顾问项目相关人员。”他说。

方岚站在那排柜子前面,没动。

她妈不是被保护的家属。她是链条上唯一的签字人。

直播连线这时候弹出请求。消失了一夜的掌舵人,主动接进来了。画面里他缩在一个昏暗的房间,胡子没刮。

“我哥死前给我留了一句话。”他说,“别去碰妈妈那一栏。”

“然后呢?”

“我说出你妈当年半夜做了什么。”他往前凑,“条件是你撤回邮件指控。”

弹幕裂了。【他还有脸谈条件?】【但妈妈那一栏到底写了什么?】

方岚没答。她在想另一件事:这个人的哥哥,死前在护她妈。护她妈的人,和给她发短信的人,是不是同一路?

答案二十分钟后自己送上门。周老师开了直播。

没跑,没辩解,坐在一间书房里,像上课一样讲。五年前,方岚母亲发现公司用方岚的画稿洗钱洗誉。她没举报。她主动签了封口协议,抵押品是她自己和她女儿的记忆。换的条件只有一个:让女儿毫发无损地继续画画。

方岚的手在抖。

她引以为傲的五年。原来是被保留下来的一块无菌皿。

苏禾在同一时间追完了转账链。八成封口费的去向跳出来,不是债主。是十七位病人的疗养费。她妈拿钱,五年,替所有被她签字波及的人付医药费。

【她妈是同谋还是赎罪?】【两成人品,八成人命。】

SX-0428私下接通方岚。“我们公司连夜切割,不是怕你。”她顿了顿,“大股东是债主之一。”

然后她把公司内网截图全部甩进了方岚的公开网盘。附一句话:“我入职第一天查过你的抄袭案。查到一半被叫停。叫停令的签字页,和你妈的笔迹,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