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铸京观以昭王心

“孔回,收起来。”

李恪将那枚突厥王权玉器托在掌心,指尖触到的玉质温润生凉,却似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是!”

虚空之中,传来孔回低沉的应答。

那枚象征着草原帝国至高权力的信物,便在他掌心悄然消融,仿佛被无形的深渊吞噬,再无半点痕迹。

李恪的目光依旧凝在方才托玉的位置,眼神愈发深邃。这绝非寻常物件,其形制之古拙、雕工之粗犷,乃至玉料本身透出的苍茫威严,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草原帝国的最后荣光。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眼,环顾这座被金银、兵器与粮草填满的洞窟。先前那股“暴富”的纯粹喜悦,此刻已如退潮般散去,沉淀为一种更为厚重的震撼与了然。

“高廷,”李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方才说,天斗关的突厥残部囤积这些物资,是为了养活庞大的匪兵?”

高廷连忙点头:“正是!若非如此,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有这般家底?”

“不,”李恪缓缓摇头,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捻动,仿佛那枚玉器的触感犹在,“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踱步至一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制式长刀前,抽出一柄。刀身沉重,钢口上乘,绝非民间铁匠所能锻造,而是出自训练有素的军器监之手。他又看向那一箱箱封条完好的金银,上面的印记虽被刻意磨去,但依旧能辨认出是突厥帝国鼎盛时期的官铸样式。

“粮食,他们可以抢;布匹,他们可以夺。但这满洞的制式兵器,这数以百万计的官铸金银,岂是朝夕之间,靠打家劫舍就能积攒下来的?”

李恪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根本不是匪徒的赃物,而是一个帝国崩溃后,留下的最后底蕴!”

此言一出,洞窟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他们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山匪,而是一支由阿史那皇族残部、突厥旧贵族,以及被其裹挟的各路胡匪组成的、披着匪徒外衣蛰伏于此的军事力量!

那些粮食,或许有一部分是他们从朔西百姓手中抢来的血汗;但这些金银、这些兵器,却是他们从故国覆灭的灰烬中,拼死带出的“底牌”。是他们妄图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的根本!

“所以,”李恪将手中长刀缓缓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我们今日剿灭的,不是一群恶匪,而是突厥帝国留在中原腹地的一颗钉子。我们缴获的,也不仅仅是钱粮,更是他们复国的幻梦。”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压下。无论对方是什么,如今都已化为京观旁的灰烬。而他手中的这些资源,将化为朔西崛起的基石。

这时,高廷率领大队人马,翻山越岭而来,在这洞窟中转了一圈,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兴奋:“王爷,我们发财了!”

“天斗关的突厥残部因为要养庞大的匪兵,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药材、兵器、金银!”

“这宝库里的东西,比昭武旧地只多不少!”

“这数量巨大,让我们少了采买的烦恼!”

“这一下,我们那几百辆已经空空如也的马车,又可以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李恪没有再纠正他,只是微微颔首。有些真相,不必对所有人言明。

他随手抓起一把稻谷,剥掉外壳,里面的米粒细小,并不饱满。

小米,乃是大唐王朝中原地区五谷之一,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主要粮食作物。

而这片大陆上,其实也有稻谷,华夏先民种稻的传统源远流长。只是,如今百姓们种植的稻谷,皆是世代相传的老旧品种,或是未经系统性培育的野生稻,产量极低,口感粗劣,根本无法与中原的小米相提并论。

李恪望着掌心粗糙的谷粒,心中暗自思忖:民以食为天,若天下皆如这般饥馑,纵有再庞大的疆域体量,社稷也早已倾覆。

所以,若能寻得并培育出真正高产、优良的稻种,对朔西来说意义重大。

将来,对大唐意义重大。

对这片大陆意义重大。

李恪手握小米,思绪飞到了改良稻种之上。

但,他在种植方面,了解不多,急需农家之人来探讨。

隐儒少年们送上来的儒家百派学说中,有一脉名为“农家”。据典籍所载,此派源于汉朝大司农,其始祖便是那位曾力主“改田埂”、重新划分土地以劝农桑的治世能臣。他留下的农学典籍中,早已提出了改良物种、因地制宜的宏大设想。

这正是李恪此刻最需要的农学专家!

只是,那农家之人何时才会出现呢?

李恪眼中一抹慧光一闪而过。

不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