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丢到早就准备好的水桶内,高温的铜锭被冷水一浸,迅速冷却,冒出白烟。

等到冷却完成,郭百年将陶碗夹出来,然后敲碎。

一块紫红色的,表面略显粗糙的铜锭,就出现在郭百年眼前。

郭百年知道,这其实还不是纯铜。

需要进一步精炼,才能得到高纯度的铜锭。

若是那样的话,铜锭的价值,还能更高!

可,现在郭百年急需用钱。

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郭百年从耳房找来一块破布,将铜锭包起来,将之提在手中。

又吩咐王大牛将灶火熄灭后,郭百年顺手将剩下的铁块,丢到水缸中,让它们慢慢的和水缸内的硫酸铜反应。

不必担心反应过度,因为硫酸铜溶液和铁的反应过程中,会产生氢气,而氢产生的气泡会包裹住铁片,从而中断反应过程。

做完此事,正好王大牛已经将灶火熄灭,郭百年便带着他走出门去。

推开门,出乎意料的,郭百年看到了一个熟人。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素白的僧袍,手中拿着念珠,看着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样子

郭百年见着他,笑了起来。

老熟人了!

打瓦寺的善智和尚!

胡三癞子的妹夫,打瓦寺直岁僧圆惠和尚的徒弟兼私生子。

善智见到郭百年,也是打了个稽首,念了句阿弥陀佛,走上前来对郭百年道:“郭施主,贫僧善智,乃打瓦寺中出家人……”

郭百年颔首,然后问道:“大师是特意来寻某的?”

善智和尚颂了句佛号,然后双手合十,道:“施主所言无差!”

“贫僧此来,乃是受寺中所托,特来转告施主……”

“施主在鄙寺所借钱款,下月就要到期……”

“还请施主早做准备,以免伤了和气……”

郭百年哈哈一笑,道:“大师放心,届时某一定亲自登门,偿清借款!”

“不会令贵寺为难的!”

打瓦寺,是这左二厢内的庞然大物。

寺中甚至有僧人,曾经出任过开封府的僧司官——所谓僧司官,便是管勾释教沙门公事的僧人。

与之相对的,则是道正官。

既从道门选拔出来的,管勾道门公事的道士。

这些人的影响力极大!

因为,这大宋朝承唐制。

有以首相兼任译经润文使的传统。

甚至,若当朝有太子,则太子按传统会在出任开封府府尹的同时,兼任功德使。

比如,先帝(真宗)就曾以开封府府尹兼任功德使。

故此,大宋朝的和尚道士们,只要能混到官场上,通常都会很吃香。

士大夫们也很喜欢和他们打禅机,说玄理。

而打瓦寺中的那位僧司官,如今虽已经圆寂。

但其留下的人脉和建立起来的关系网,并未消失。

所以,郭百年不愿直接和打瓦寺为敌。

不值得!

但,打瓦寺是打瓦寺,善智是善智,圆惠是圆惠,这一点郭百年是分得清的。

上一次,他就曾巧妙的借用打瓦寺的力量,狠狠的收拾了这个善智和尚。

至于你要问,打瓦寺怎么会对付自己人?

呵呵!

只要是人组成的组织,其内部就一定会有各种牛鬼蛇神在明争暗斗。

现代女大寝室,就四个人都还能搞出七八个聊天群。

何况这封建社会,被物欲和名利裹胁的寺庙?

善智和尚看了看郭百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打了个稽:“既如此,贫僧便不再叨唠了!”

“施主请便……”

郭百年呵呵一笑,对着善智点点头,然后带着王大牛就向前走去。

……

善智和尚目送着郭百年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念珠被他死死的攥着。

眼中神色,明暗不定。

似是不舍,又在忌惮着什么。

“妹婿……妹婿……”好一会,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扭过头,看到了胡三癞子那张满脸谄媚讨好的丑脸。

说老实话,要不是胡三癞子的妹妹在床榻上,确有几分功夫。

伺候他也伺候的颇为爽利,不然他早把这腌臜东西踢出去了。

“怎样?”善智和尚问道:“那王押司怎么说?”

押司,是吏不是官。

但与一般的衙前吏不同,押司是专业胥吏。

人家不仅仅在衙门里,地位很高。

而且,还能靠着各种受俅,过上相当不错的日子。

属于是大宋朝的毛细血管。

连朝廷也离不开这些人。

善智和尚所问的那位王押司,便是左二厢的文书王卿。

这位押司,从其祖父辈开始,就在这左二厢中做文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