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怀里一个长条形的灰布包裹放在地上,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宴席骤然安静。

农奴们停止咀嚼。

女仆也停下动作,退到一旁。

“领主大人。”诺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罗温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流转。

“小铁匠诺兰,”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你有什么事?”

诺兰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包上的麻绳。

粗布层层展开,露出里面一柄长剑。

剑长约三尺,剑身窄而直,是标准的骑士制式。

没有华丽的纹饰,没有镶嵌宝石,但每一寸都透着匠人的心血。

钢质在秋阳下泛着清冽的寒光,像一泓凝结的秋水。

“这是我……我去年冬天开始打的。”诺兰低着头,不敢看罗温:

“选了最好的铁料,锻打了三百遍。淬火时用了山泉水,回火反复三次。剑锋开刃后,能削断抛起的黑荆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父亲说,这是他一辈子教出的最好的一把剑。我想……把它献给您。”

罗温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沉。

比父亲留下的那柄制式长剑还要重几分,重心却完美地位于护手前两寸。

他手腕一抖,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久久不散。

好剑。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边陲,能打出这样一柄剑,已不是手艺不错能形容。

老康纳恐怕把压箱底的精铁都用上了,每一道锻痕都透着呕心沥血。

若放在郡城的铁匠铺,卖上两三个金币不成问题。

对一个农奴出身的铁匠家来说,这是一笔巨富。

“的确是好剑。”罗温不吝赞赏。

他挽了个剑花,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钢质均匀,韧性十足,重心得当。诺兰,你比你父亲当年不差。”

少年肩膀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罗温将剑横在膝上,指腹抚过冰凉的剑身。

这剑他收得心安理得。

领地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本都是领主的财产。

农奴献上最好的产出,领主提供庇护与秩序,这是千百年来的法则。

他看向诺兰:“对了,你父亲的身体还好吗?入秋后,他的咳疾没再犯吧?”

老康纳是白崖领的宝贝。

民兵队的刀枪、农人的犁锄、渔夫的鱼叉,乃至城堡里锈蚀的门铰,都出自他那间烟熏火燎的打铁铺。

三年前西尔维娅建水车磨坊时,也是老康纳带着儿子打出了所有的传动齿轮。

人才,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硬通货。

诺兰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他忽然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石板地上。

“领主大人……”少年压抑的哭声传出:“昨天……昨天我和父亲去北山拉铁矿石……遇到了猩红流浪骑士团的人……”

罗温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气温骤降。

“十、十几个……都骑着马,穿着红披风。”诺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我跑得快,钻进了矿洞深处……可我父亲,他腿脚慢,被他们掳走了……”

他再次磕头,前额撞出青紫。

“我没有办法了……领主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父亲……求求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