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佣兵团驻地中。
塞西莉亚的初具规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哥哥眼中那近乎乞求的绝望,看着周围同伴们麻木而痛苦的脸。
看着墙角那几个面黄肌瘦、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的孩子……
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她知道哥哥没说谎。
灰隼佣兵团,真的快要山穷水尽了。
这一切,源于三个月前一次失败的任务。
他们护送一支商队穿越霜海平原边缘时,遭遇了大批马贼的伏击。
虽然最终击退了敌人,保住了部分货物,但灰隼佣兵团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七名精锐战死,包括副团长。
五人重伤致残,再无法握剑。
团长加尔文,这个以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为信条的汉子,咬牙扛下了所有阵亡者的抚恤和伤残者的后面的赡养。
他将任务所得的大部分酬金,以及团队多年的积蓄,都分发给了那些家庭。
起初,大家感念他的义气,更加团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负担越来越重。
阵亡者的家属要吃饭,伤残的兄弟需要药剂维持,团队接任务的能力因为减员而下降,收入锐减。
他们不得不搬到这个最破败的驻地,节衣缩食,接一些报酬低廉甚至危险的小任务。
可阿斯卡隆,这座中立之都,从不同情弱者。
房租、税、各种管理费层出不穷。
食物、装备维护、药剂……每一枚铜板都需要精打细算。
一个月前,团里唯一的正式医师,因为拿不到足额薪金,选择离开。
塞西莉亚只能硬着头皮,靠着以前打下手学的一点皮毛和几本破旧的医书,勉强应付。
老约翰,那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老兵,伤口反复感染,急需一种特效药剂,但他们根本买不起。
孩子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塞西莉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她不怕危险,不怕战斗。
但让她以这种方式,去接近一个陌生的、位高权重的男人,去扮演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角色……
她本能地感到抗拒和恐惧。
加尔文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能借的都借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
“前几天,血斧的人来提醒我们,下个月的街区管理费该交了。”
“还有药剂铺的霍克老板,也暗示如果我们再还不上钱,以后别想从他那里拿到一片止血草……”
他睁开眼,看着妹妹,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愧疚:
“塞西莉亚,哥哥没用……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
“但这个任务……是圣契教会的中介人亲自找来的,契约经过金印牧师见证,信誉有保障。”
“而且,他们承诺,会提供一些必要的伪装身份和技能培训。”
“最重要的是……你的……你的那个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最后这句话,加尔文说得很轻,只有近处的塞西莉亚和少数几个最核心的成员能听清。
塞西莉亚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的那个能力……
她天生拥有一种极其罕见、连圣契教会的牧师都啧啧称奇的天赋——
超凡直觉与细节洞察。
并非魔法,也非神术,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危险、谎言、环境细微变化以及人心浅层情绪的敏锐感知。
这种能力让她在侦查、追踪、判断局势时无往不利,也是她能以少女之身,在残酷的佣兵行当里存活至今的重要依仗。
这种天赋,确实极其适合情报搜集与潜伏。
看到妹妹的沉默,加尔文知道她动摇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成员先出去。
众人沉默地鱼贯而出,留下兄妹二人在空旷的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