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屏蔽与续航

“表面一层颜色浅,是最近沾上去的。”

“下面那层颜色深,已经干透了。”

简俭蹲在砖房侧面。

找到一根生锈的铁管。

大约一米长,一端被压扁了。

插进铁皮边缘的缝隙里,用力一压。

铁皮掀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生锈铰链特有的尖响。

在安静的田野里格外突兀。

他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然后把软管从工具箱里抽出来。

一端插进油罐出口,一端插进面包车油箱口。

柴油流动的声音像一段正在缓慢播放的音频。

持续而低沉。

简俭蹲在车旁边,盯着软管里暗黄色的液面。

俭偶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刚才掀开铁皮的时候,心跳快了大约十拍。”

“因为那根铁管的声音太大了。”

“你在担心声音会引来其他人。”

“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简俭盯着液面。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软管拔出来。

不让油罐底部的沉积物进入油箱。

等了几秒,他开口了:“因为如果我不继续,我们就得停在半路上。”

“停在半路上更危险。”

俭偶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比刚才更轻,像是刚完成了一段内部计算。

“我还没有学会‘权衡’。”

“你会学会的。”

简俭拔出了软管,拧紧油箱盖。

把工具收好。

他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仪表盘的指针跳回了安全区间。

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更深、更暗的色调。

他把车停在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路肩上。

熄火,拉手刹,推开车门。

晚风灌进来。

带着山林特有的、混合了松脂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那些光点稀疏而分散。

像有人在一块暗色的布上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他已经开了很远,但那些灯光还在那里。

像是从来没有变远过。

俭偶的声音从后备箱传来:“你想回去吗?”

简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逐渐亮起的灯光。

他知道俭偶在等一个答案。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期的轻:“我不知道‘想’是什么意思。”

俭偶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我也不知道。”

“但我感觉……那个城市里有声音在叫我。”

简俭的手指在车门边缘停了一下。

夜风从山脚吹上来。

带着远处城市的气息。

不是气味,是那种“有人类在活动”的微弱信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道被铅皮划破的口子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个声音,”他说,“是徐省的声音吗?”

俭偶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简俭开始数远处城市的灯光。

从左边数到右边,一共六十七个光点。

他数到第六十八个的时候,俭偶开口了:“我不知道。”

“它听起来……像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过的话。”

“但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简俭没有追问。

他关上车门,重新发动引擎。

车子沿着山路继续向前行驶。

车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切出两道平行的光柱。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

隔着运输箱的壁面轻轻叩了两下。

罐体内部的液体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俭偶的右手食指依然贴着玻璃内壁。

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回叩了一下。

夜风还在从车窗灌进来。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像一排正在被擦除的旧数据。

简俭看了一眼油表。

指针稳定在安全区间。

他知道,至少今晚,他们不会再停在半路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