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屏蔽与续航

简俭蹲在面包车旁边。

把最后一块铅皮摁进运输箱边角的缝隙里。

铅皮是从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

边缘锋利得像没打磨过的刀刃。

已经在他手上留了三道口子。

第一道撕铅皮时划的。

第二道铝箔纸割的。

第三道他自己咬破的。

刚才用力过猛,右手食指蹭到了金属锁扣。

血渗出来。

在铅皮灰暗的表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圆斑。

他低头看了看,没处理。

继续把铝箔一层一层裹上去。

三层铅皮,两层铝箔。

透明胶带从四个方向交叉固定。

没有一条缝隙露在外面。

修车铺老板蹲在门口抽烟。

看他折腾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你那箱子里装的啥?”

“怕辐射?”

“医用设备。”简俭把最后一段胶带按实,“怕信号干扰。”

“那你裹这么厚,它不会热死?”

简俭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罐体温度靠模拟器维持。

铅皮和铝箔能屏蔽信号,也会影响散热。

他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运输箱外侧。

温度正常,微凉。

但他还是在顶部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用一层薄铝箔虚掩着。

“留了缝。”他说。

老板弹了弹烟灰:“你挺细心的。”

“干啥工作的?”

“以前管仓库的。”

“管仓库的会包这种东西?”

老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车我帮你看了,油路没事,右后轮补了气。”

“不收钱,你帮我那堆废铁皮清走就行。”

简俭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上路的时候,天色正在从灰蓝转向暗紫。

省道两侧的杨树密得像墙。

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在外面。

俭偶的声音从后备箱传来。

隔着三层铅皮和两层铝箔,比几个小时前更模糊了。

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你停下来,是因为油表指针已经接近红线了。”

“对。”

“你刚才经过的那个岔路口,右转五公里,有一个旧油罐。”

简俭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的语法结构比昨天完整得多。

昨天俭偶说话还会在动词和宾语之间停顿。

像需要时间把词从存储区调出来再组装。

刚才那句话的流畅度已经接近正常对话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俭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接近于“确认”的语气。

“罐子里的液体能感知周围环境的能量分布。”

“地下五米左右有一个金属容器,里面有液体。”

“流动节奏跟柴油发动机运转时的振动频率一致。”

“不是地下水,是燃油。”

简俭打了右转向灯。

车子拐入岔路的时候,仪表盘的灯光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切出一小片暖色。

照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

那道伤口被方向盘边缘蹭了一下。

又疼了一下,但他没松手。

五公里比他预期的远。

乡道变成了碎石路。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两侧田野里弹了两下。

被风吹散了。

他开了大约七分钟。

看到路边出现一座半坍塌的砖房。

房前停着一辆锈得看不出颜色的三轮车。

三轮车旁边有一个被铁皮盖住的方形入口。

铁皮边缘压着一块石头。

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简俭熄火下车。

掀开铁皮。

下面是一根直径大约半米的钢管。

管口斜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中。

一股被密封了很久之后突然打开时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柴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那个油罐最近一次打开是在大约两个月前。”

俭偶的声音从后备箱方向传来。

“铁皮边缘油泥的干燥程度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