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室设在省者联盟总坛三楼东翼。
原本是一间中型会议室。
临时撤掉了圆桌。
换成了法庭式的长条桌。
三张桌呈品字形排列。
主审席、控方席、辩方席。
日光灯管有四根。
两根亮着。
一根在闪。
一根彻底灭了。
墙角的空调出风口正在发出一种低频嗡鸣。
那种声音介于“制热”和“罢工”之间。
陆江流坐在最后一排的旁听席上。
旁边是一盆叶子已经开始发黄的散尾葵。
他前面坐着四个省者联盟的中层干部。
其中一个在低头看手机。
亮屏的瞬间,陆江流瞥了一眼。
发现他在刷短视频。
一个正在决定前副统领命运的场合。
有人在研究猫怎么把纸箱坐塌。
陆江流觉得这个画面本身就值得写进历史。
他把视线移向前排。
看到了纪容。
她坐在被告席上。
深灰色套装。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脊背挺直。
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那姿势不像在受审。
更像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结束。
她没有看任何人。
韩省坐在控方席。
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
右袖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页边贴了至少二十张彩色便签。
像是他的助理帮他准备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起诉材料。
周俭坐在中立席。
面前只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纪律监察部副主任参加一场可能决定联盟未来走向的庭审。
只带了纸笔。
主审席上坐着联盟理事会指派的三方元老。
姓陈,七十出头。
退休前分管财务审计。
他戴着老花镜。
正低头翻阅案卷。
翻页的动作极慢。
听证会开始前,元老陈清了清嗓子。
“本次听证为复核组终审。”
“控方——前副统领韩省。”
“辩方——前对外行动处处长纪容。”
“中立监督——纪律监察部副主任周俭。”
“旁听席列席者包括联盟理事会观察员及……特别观察员陆江流。”
他念到“特别观察员”这个头衔时。
目光从镜片上方抬起来扫了一眼后排。
陆江流冲他点了点头。
元老陈没回应。
又低头看案卷了。
“现在,请控方陈述。”
韩省站起来。
他没有扶桌。
没有停顿。
像一段程序执行完当前模块后自动进入了下一个状态。
“纪容在任期间多次越过联盟权限。”
“向外部人员提供内部数据。”
“该外部人员——陆江流——现已在联盟内部造成系统性混乱。”
“我认为这构成‘纵容外部人员破坏联盟资产’。”
陆江流坐在后排。
发现自己变成了“系统性混乱”的代名词。
他挺喜欢这个头衔的。
比“特别观察员”听起来有分量。
韩省翻到第二页。
“同年九月,她未经理事会授权。”
“私下批准了一笔五万元公益资金划拨。”
“用于一所农民工子弟学校操场修建。”
“该操场修建项目的施工方为俭朴实业。”
“联盟指定合作方。”
“纪容未对该项目的合规性进行审计。”
“直接签字放行。”
“我认为这构成‘滥用职权’。”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五万块修操场的事在联盟内部其实早就传开了。
但多数人只知道“有个叫陆江流的捐了操场”。
不知道钱是纪容批的。
陆江流看着韩省的后脑勺。
心想这指控写得真好。
五万块修操场给两百多个孩子用。
你说这叫“滥用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