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纪容出狱

纪容走出总坛大门的时候。

阳光正从台阶正上方直直地劈下来。

把她的影子压成脚底一小团深灰色的圆斑。

她在台阶上站了两秒。

眯着眼适应光线的亮度。

然后迈步走下来。

每一步都踩在地砖正中间。

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肩膀没晃。

后背挺着。

跟进去那天一模一样。

陆江流站在台阶下面。

手里端着一杯从对面便利店买的热美式。

纸杯壁烫手。

他换了两只手才拿稳。

纪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

接过去喝了一口。

又还给他。

“不烫。”

她说。

“放了一会儿了。”

陆江流接过杯子。

“知道你出来要喝凉的。

热的喝不下去。”

纪容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风吹过水面时最浅的那层波纹。

她没接话。

转身往广场方向走。

陆江流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穿过总坛广场。

午后的太阳把地砖晒得发白。

晃得人眼睛发酸。

整排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广场上没什么人。

远处的旗杆顶端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蓝色旗帜。

风不大。

旗子垂着。

偶尔翻一下边角。

“你看起来不像刚坐完牢的人。”

陆江流把咖啡杯盖拧紧了一些。

“坐牢又不是度假。”

纪容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

听不出情绪起伏。

“该想的事在里面已经想完了。

出来之后没什么好想的。”

“想完了什么?”

“想完了以后该怎么活。”

巷子两侧的墙面上爬着干枯的爬山虎藤蔓。

午后的光线把它们照成暗褐色。

像是被烤过一遍。

地面是青砖铺的。

边角磨得发亮。

有些砖缝里嵌着干透的泥土和碎石子。

纪容每迈一步都踩在砖面靠中间的位置。

像是早就熟悉了这条路。

她以前在工程部干过。

后来调去了对外行动处。

但走路的习惯没变。

踩中间最省力。

也最不容易崴脚。

巷子尽头拐了一个弯。

一座灰白色的老建筑出现在眼前——老干所。

铁门半敞着。

门卫室里那个背脊挺直的老头正低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抬头扫了一眼。

看到纪容。

嘴唇动了一下。

又把头低回去了。

翻了一页报纸。

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纪容没停步。

她径直穿过铁门。

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梯形光斑。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

然后被墙壁吸收了大半。

她推开了纪小瓷外婆生前住过的那间房的门。

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窗帘还拉着。

光线被布料过滤成柔和的暗灰色。

桌上放着那只檀木盒子。

盒盖合着。

简俭上次离开时亲手盖好的。

窗台上有一盆干枯的绿萝。

盆土裂了几道缝。

边缘卷曲的叶片已经脆了。

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了灰尘和旧纸张的气息。

不刺鼻。

但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像走进一座很久没人打扫的旧图书馆。

纪容站在门口。

没有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那盆绿萝旁边的位置。

看了很久。

大概有二十秒。

也可能更长。

走廊里很安静。

陆江流靠在对面墙上。

双手插兜。

没有催她。

他的视线落在门框上方的墙面。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