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年之后·简俭的花园

从那以后,徐省再也没开过口。

简俭有时候会在夜里醒过来,侧耳听几秒。

确认只有风声和虫鸣,然后再闭上眼。

那个声音曾经是他脑子里甩不掉的东西。

现在变成了一扇偶尔才会被敲响的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屋里。

灶台上的水还温着,他倒了一杯,端着走到桌边坐下。

桌面上摊着那本素白色的新笔记本。

封面没有任何字,边角被他翻得微微卷起。

他翻开第一页,那行字还在。

“我不再需要记录别人的规则了。今天开始,记录自己。”

下面空着。

这一年他写了大约十几页,不算多。

有时候是天气,有时候是花的生长情况。

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没听到砸门声”。

他今天在空白页上又写了一句。

“玫瑰开始休眠了。明年春天应该会开更多。”

写完他合上本子,起身去厨房。

烤箱里还温着昨天烤好的面包。

他取了一个装进布袋里,又往里面塞了一小罐自制的玫瑰酱。

面包隔着布袋还能感觉到那股持续的、干燥的热度。

他把布袋系好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换上那双旧登山鞋出了门。

他先去了花园最里侧。

那棵小树已经长到齐腰高了。

枝条细瘦,叶子稀疏,但根应该扎得挺深。

他蹲下来,用手掌压了压树根附近的土,确认没有松动。

那三个东西还埋在下面。

他父亲的铜钱片、他母亲的发卡、以及一枚从陆江流咖啡店带回来的咖啡豆。

他当时埋下去的时候,咖啡豆还是浅褐色的。

现在应该已经腐烂了,变成土的一部分了。

但他没有再挖开看过。

有些东西埋下去之后,反复查看反而会破坏它慢慢融入土壤的过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门口取了布袋。

沿着下山的土路往公交站方向走。

那条路他每周走一次,已经熟到闭着眼也能拐对弯的程度。

路两侧的杂草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碎石。

他走得不快不慢,布袋挂在他肩上。

随着他迈步轻轻拍打着胯部。

面包的香味从袋口渗出来,被风带向身后。

走出大约两百米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工作站。

那排玫瑰花在晨光里轻轻摆动。

不是风,是他自己的脚步带来的振动传到地面,被花枝接收到了。

红白相间的花丛在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安静。

像是在目送他走远。

他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山路拐过一个弯,工作站被树丛挡住了。

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露出远处江城的灰色轮廓。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城市的屋顶镀成一层淡金色。

公交站台下已经站着一个人在等车了。

穿着旧工装,夹着一卷报纸。

简俭走过去,隔了两米站定。

两人各自看着前方,等着那辆每周只有两班的乡村公交从雾气里驶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江流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面包带了吗?”

他把手机按灭,没有回。

但摸了摸布袋里那团温暖的面包,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公交车从雾里驶出来,车身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