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妒火滋生,暗中布局

寒冬的风卷着西市的烟火气,穿过青石板巷的缝隙,软软扑在锦绣坊的雕花窗棂上。坊外车马粼粼,叫卖声此起彼伏,绫罗绸缎的摊铺绵延数街,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界。可锦绣坊内,却是一派沉静雅致的光景,缕缕檀香混着丝线的柔润气息漫溢开来,压过了外头的喧嚣,只余下银针穿梭的细碎轻响。

林绾清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绣榻上,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她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软绸裙,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眉眼清丽温婉,下颌线条柔和,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在外人看来,这位锦绣坊最负盛名的绣娘,性子温润恬淡,心性通透平和,半生与针线锦绣为伴,不争不抢,不染尘俗。

可只有林绾清自己知晓,此刻胸腔里翻腾的,是焚心蚀骨的妒火,早已将那点温良平和烧得寸寸灰烬。

银针微微一颤,莹白的蚕丝线脱了轨,在方才绣至一半的海棠花瓣上,划出一道突兀刺眼的斜线。那道瑕疵落在光洁的锦缎上,如同她此刻被搅得面目全非的心境,突兀、狼狈,无处遮掩。

她垂眸,长而密的眼睫轻轻落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翳,指尖从容地捻开剪刀,细细剪去错杂的丝线,动作依旧优雅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入行十余年,她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无论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面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是她在锦绣坊立足多年的依仗,也是她藏尽心思的铠甲。

坊内的学徒们分列两侧,低头潜心刺绣,无人敢抬头窥探。锦绣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绣坊,达官贵人的绣品订单络绎不绝,规矩森严,而林绾清作为坊中首席绣娘,手艺冠绝全城,素来是学徒们敬畏效仿的对象。在所有人眼中,她技艺卓绝、品性端方,是无可挑剔的表率。

唯有林绾清清楚,这份人人称颂的安稳与荣光,快要保不住了。

三日之前,东家沈掌柜带回了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女,名唤苏晚禾。

沈掌柜初见苏晚禾,便赞其天赋异禀,不惜破格将她收入坊中,更是当众坦言,此女绣艺灵气天成,远超寻常匠人,假以时日,造诣必定在众人之上。起初林绾清并未放在心上,她深耕绣艺十余年,见过的天赋新秀数不胜数,大多不过是昙花一现,空有灵气却无功底,终究难成大器。可当她亲眼见过苏晚禾的绣作时,心底那点笃定的底气,瞬间轰然崩塌。

苏晚禾不似旁人那般拘泥于针脚规矩、章法定式,她的绣作自带一股鲜活灵动的气韵。寻常绣娘绣花鸟,只求形态逼真、色彩艳丽,可苏晚禾手下的雀鸟,羽翼似有清风流转,眼眸含光,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能挣脱锦缎,振翅飞去;她绣的繁花,层层叠叠,深浅有致,氤氲着天然生机,不刻意堆砌却极尽雅致。那份浑然天成的灵气,是林绾清穷尽十余年苦练,依旧无法企及的天赋。

更让她心生忌惮的是,苏晚禾性子柔顺温婉,待人谦和有礼,嘴甜懂事,短短三日,便哄得坊中上下人人喜爱。学徒们纷纷夸赞晚禾妹妹聪慧通透,上手极快,沈掌柜更是对她青睐有加,日日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指点,甚至将几桩往年只交由林绾清接手的宫中贵客订单,转手分给了苏晚禾。

短短数日,林绾清坚守多年的首席地位,已然岌岌可危。

从前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追捧、所有旁人望尘莫及的专属机遇,如今都慢慢偏移,尽数落在了那个初来乍到的少女身上。看着苏晚禾日日被众人环绕称颂,看着沈掌柜眼底毫不掩饰的期许与偏爱,林绾清的心底,一寸一寸滋生出浓稠的嫉妒,如同潮湿角落里的藤蔓,疯狂蔓延,缠绕心肺,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寒窗苦练十余载,熬过无数个灯火通明的深夜,一针一线磨出如今的造诣,熬过寒冬酷暑,忍过枯燥孤寂,才换来今日的地位与名声。可苏晚禾仅凭一份天生天赋,便能轻易抵过她十余年的寒窗苦守,轻易夺走她辛苦得来的一切,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生来便坐拥天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摘走她穷尽心力追逐半生的荣光?凭什么她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多年,最后却要被一个黄毛丫头轻易取代?

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烧得她五脏俱焚,可她面上依旧温润如初,甚至在昨日沈掌柜当众夸赞苏晚禾时,还笑着附和称赞,语气真诚,毫无异色,引得旁人越发赞叹她胸襟开阔、气度不凡。

可笑,真是可笑。

林绾清指尖的银针再次落下,这一次,针脚细密平整,毫无偏差,可她的心,早已不在眼前的锦缎之上。透过雕花窗格,她远远瞥见坊外巷口,苏晚禾正提着食盒缓步走来。春日暖阳落在她青涩柔和的眉眼上,镀上一层细碎金光,身姿轻盈,眉眼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鲜活,惹人喜爱。